“……你不是不怕狗吗?”
聪明人在于逻辑缜密,是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牢牢记住自己曾经说过的谎,不会自相矛盾,让人抓住把柄,但苏悦嘴巴比脑子动得快,总留下让人发笑的小尾巴。
苏悦一时哑了声,随後才勉强道:
“对丶对啊,我实际上是不怕的,但是在梦里好奇怪,却给吓得不轻呢。”
逻辑不够缜密,嘴巴倒是能编。
宁玠细想梦里的情形,上一次她们一起在梦里待了很久,可这次因为苏悦“掉进”水里提前结束了。
再者,梦里没有妖女的声音,是不是说明在梦中是无法完成任务。
想要作弊的宁玠对于得到的结论并不满,蹙眉的模样落进苏悦眼中又是心惊肉跳一阵。
宁玠是病人,好不容易睡了又被她吵醒,肯定心情不快。
生怕他会追责到她头上,苏悦猫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但宁玠没有生气,他还很平静道:“明日还要归宁,早点睡吧。”
苏悦心道:久病之人多有狂躁在身,但宁玠倒是与那些人不同,难怪在外面的名声好。
这一觉睡到天亮,因着要带着小王爷回苏家,这日苏悦起了个大早,宁玠赖了一阵床比她晚起了半个时辰。
起来後他嗓音都是哑得,脸色也白如纸,苏悦看得害怕,担心他又病了。
宁玠反倒安慰她:“无事,今日降了温,有些着凉罢了。”
“那你……”本想让小王爷在府上歇息,可今日不单单是要去苏家,还要进宫谢恩。
“那你多穿一件厚披风哦。”
宁玠身穿披风往车里一坐,苏悦都以为外边是寒冬腊月。
紧闭门窗後,车里又闷又热,好在苏悦还拿了一把扇子,不然她非昏厥过去不可。
“你热的话,可以把窗户打开。”
宁玠本来是在假寐,一阵阵微风吹到脸上,他就睁开了眼睛,看见苏悦的脸热得红扑扑的,汗珠子沾在她脖颈上水光莹莹,那皮肤嫩得像一块水豆腐,好像轻轻掐一下就会坏。
苏悦摇头:“不用,反正很快就到了。”
兴宁坊离永兴坊很近,乘马车差不多就一盏茶的时间。
她热一点没事,小王爷别病了才要紧。
苏悦手摇团扇,眸光轻移。
宁玠已经重新闭上眼。
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夜没有睡好的原因,郎君此刻脸色白中透青,青色更重,看着让人心惊,似是病入膏肓……
不多会,马车停靠在苏府门口,早有人提前通知过,所以苏父丶林氏并肩等候在大门口。
歪在马车上一路的宁玠这会醒过神,居然精神还不错地和苏父当场聊了起来。
苏父应是回去恶补了一下应酬话,此刻从天气到吃食,侃侃而谈。
收到风声的左邻右舍也偷偷在巷子里张望着,只见小王爷身披墨绿联珠对鸟纹锦披袍,长身玉立,风度翩翩,旁边苏二娘子身着鹅黄轻纱齐襦裙,挽着银红宝相纹披帛,千娇百媚站在一旁,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大婚那日传遍街头巷尾的热闹没有对新人造成半点困惑和影响,反倒是郡主被圣人下旨在府里闭门思过,让人感慨到底还是小王爷更受圣人宠爱。
“小王爷和苏二娘子还真是两情相悦。”
种种迹象表面,小报上说的确有其事。
要不然以小王爷那种脾性,谁又能逼迫得了他乖顺听话呢?
苏柏安虽然在和小王爷说话,但是耳听八路眼观四方。
要知道永兴坊离宫城近,高官达贵的宅子比比皆是,苏家能在这里分到一块地全靠圣人的恩赐,可本坊其他贵族还是看不起苏家,虽然不会明面上排挤,但路上碰上了总是鼻孔朝天,不搭理。
两辆马车狭路相逢,也往往是苏柏安先退让。
受了这些年的气,头一遭苏柏安感觉到了那些人看待他的目光变了。
变得敬畏,变得热烈,变得目中有人了!
狐假虎威听起来不光彩,但是心里是畅快的。
“阿耶,何不到屋里再说。”苏悦起初也是微笑安静站在一旁,在听他们扯东扯西一番後忍不住插嘴道:“外面风凉,我冷。”
宁玠眼睫微动,馀光瞥向苏悦那张红润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