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面的作用
悲伤来临时,不知道在悲伤什麽,该悲伤什麽,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悲伤。
“但什麽?”面如雪色,浑身都是滚烫无比。
“那付地主啊,他——最爱玩弄人,求药的话……也只能亲自去看看,才能知道他的意思了。”
手被攥住,秦沧人怎麽都睁不开眼,嘴里嘟囔着:“别走——江昨辰……阿孪。”
悲伤的时候一定要哭泣吗?好像要。
可是哭不出来,为什麽,是因为不够爱吗?问题有答案吧。
想哭,可眼泪不配合,心里更是浮现出一些淡漠的情态,一时间好像没了情感。江昨辰呆愣几秒,嘴还在发抖。
哭腔的声线,颤抖的嘴,没有的眼泪,看起来像是演戏。
户外的大雨却像是有五彩斑斓的鱼在流淌,眼泪哗啦啦落下,好像是为了给这干旱已久的地方降雨,而牺牲了自己的眼泪。
可这里并不干旱。
心里很沉重,又不会太过沉重,只是很难受。
老妇带着江昨辰来付地主家门前求药,雨下得更大了,还有积水哗哗滚落。
“付地主啊,付地主呢?小榄。”老妇抓住门前一男子的手,急切询问。
男子是老妇的孩子,看着是个面善的,撑了把伞走出来,“妈,付地主还在睡觉,怎麽了?这个小兄弟是谁。”
“噢,是来求药的,这孩子的兄弟受了很重的伤,应该是回山道士,你也知道。”老妇解释,推着江昨辰的背,让他过去和小榄说。
“嗯……”痴愣着没回神,老妇碰了碰他,说:“孩子怎麽了?”
“哦,刚才没注意,应该是生病了,要不我帮你求药。”
“没事,我自己来。”雨下的很快,声音很迟缓。
“小兄弟,看你这样子,是要求什麽药?我去问问。”
江昨辰看了眼老妇,缠绵虚弱地说:“丹华来。”
话一出口,小榄石化在原地,惊呼出口:“丹华来?小兄弟,你确定吗?受这麽重的伤,但这药是付地主家也就两颗,怕是不好借啊!”
“不好——”昏胀得不行,说出的话都是有气无力,才道出最後一个字,“求。”就已经是心有馀而力不足,作倒下趋势了。
“诶,小兄弟!”小榄眼疾手快地去扶,叹了口气说:“我去问问吧。”
迷茫得不行,江昨辰快要疯了的感觉,他真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像是那个一问三不知,什麽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秦沧人是怎麽这样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动手,更不知道秦沧人要是死了,他该怎麽办,该怎麽跟他的家人交代,又该怎麽跟自己交代。
他真的……疯了吗?
老妇和江昨辰在门外等待,看着阴雨连绵的天空,白茫茫一片,没有半点生机,空寂无乐。
时间很漫长,回过神来就是跪在付宅大院的石阶前,膝盖生疼,嘴里还在喊着:“求付地主赐药!”这一辈子都没求过人,到了这就给人下跪了。
连神明什麽的都很少跪,父母都没跪过,更别提其他人了。
傲骨在那时候被粉碎的稀烂,江昨辰迷蒙间,羞耻心也化作云烟消散。
“求付地主赐药。”
“求付地主赐药——”
“求付地主赐药……”
“求付地主……赐丶药。”
付地主从门内轻步走来,转着拇指上的扳指,说:“死了没,死了就拖下去,别污了我这宅子,晦气。”
“求付地主,赐——药!”江昨辰手撑着地,身子俯下去大半,依旧擡头看人,雨水进入眼睛里生疼酸涩。
“哪来的腌臜人,还要我的丹华来,也不知道自己什麽货色!”付地主脸上清秀英俊,说出的话却难听。
“付地主……”老妇和小榄看不下去了,江昨辰足足跪了两个时辰,再怎样身体好,那也是会倒下去的。
“老妇在这也给你跪下了,你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妇说话间,已经跪了下去。
“哼,软骨头,见人伤了残了都往里收。”
“小子,我给你药,你能给我什麽,我这药可是当年任小姐给我的,只此两颗,凭什麽给你?”付地主走到雨下面,一把伞撑在头顶,偏偏又离江昨辰远了几步,让雨伞半点都挡不住他。
居高临下地俯视。
“付地主,”小榄见自己母亲跪下去,搀扶两下,老妇不肯起,就说:“那药珍贵没错,可人命更贵啊。”
“切,在这乱世里,人命值几个钱?不过是两脚羊随便发卖煮了吃了,米肉何曾贵过!”
“付地主!这——”
江昨辰呆呆地仰视,手没有力气,也无法握成拳。
“付地主……”沙哑的喉咙里挤出剩下的几个字,“赐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