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似乎戳到了叶楠舟的痛楚,周向晚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嗐,这有什麽,”他转过头来,黄昏的光落在他眼睛里,看不出什麽阴霾,“我倒觉得离了才好,不然我妈也得跟着受罪,像我现在这样。”
夕阳落下,橘黄色的太阳像个温暖的煎蛋,照着柏油马路都变得暖洋洋的。
叶楠舟拍了拍後车座道:“上来呗?保证不摔着你。”
周向晚摆摆手:“不了,我还是走回去吧。”
“怎麽?不信我的技术啊?”他歪着头笑。
她一时语塞,拗不过他,只好小心地侧身坐上後座,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座垫下的铁架。
车轮转动,碾过一地细碎的梧桐影,晚风拂过耳畔,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一路上,行人匆匆,周向晚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生怕遇见熟人。
视线无处安放,最终落在他胳膊的青紫上。
“你去医院了吗?”周向晚小声问。
叶楠舟侧了侧头,似是风把她的话带慢了几秒後,才回答道:“这点小伤,去医院干嘛,我皮糙肉厚。”
“可是叶楠舟……”
没等周向晚说完,她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巷口——
她快速跳下车,扭捏地调整了一下书包肩带:“爸,你怎麽来了?”
周父的目光越过周向晚,直接落在叶楠舟身上,眸光里充满了冷淡的锐利。
叶楠舟也急忙停下车,礼貌道:“叔叔好。”
周父“嗯”了一声,那声音里仿佛带着不悦,随後自然地接过周向晚背後的书包道:“回家吧,晚饭都做好了。”
周向晚感到一阵紧张,匆匆对叶楠舟说了声“再见”,就低头跟上了父亲的脚步。
她见父亲没去直视叶楠舟,心里更慌张了。
巷子里,周父走在前面,拎着包回头问周向晚:“今天是跟他一起出去的?”
周向晚接话:“不是,还有陆梓轩,我们去图书馆准备物理竞赛,叶楠舟去复习数学题。”
周向晚下意识地低下头。
周父拍了拍她的肩膀,只言:“你自己注意就好。”
她知道父亲心里的芥蒂,但她好像做不到远离叶楠舟。
*
吃过晚饭,周父喊周向晚来书房,起初周向晚不明所以,只是按照周父的口述在电脑前打字。
打着打着,她才发现,原来父亲要她打的是一封“意见书”,主旨直指宏达拆迁可能带来的种种问题和巨大影响。
听到书房里的动静,周母探进了头道:“你叫她做这个干嘛,让她复习去,快高三了。”
周父反而义正严词起来:“她必须参与,这也是她的事,继续打吧。”
周母也不管了,坐在一旁看周向晚打意见书,打完後,又看了一遍才说:“行,就这样吧,咱俩去发。”
周父从打印机里拿出新鲜出炉的纸,递给周向晚:“一起去。”
周母震惊周父的决定,但也没说什麽,似乎默认了。
周向晚捏着那摞轻飘飘却又仿佛千斤重的纸,跟在父母身後,一家一户地去敲响邻居的门。
橘色的楼道灯光照着一扇扇门後的脸,映照出各式各样的表情。
原来,过几天就要开拆迁协调会了,这是他们最後的机会。
然而,回应多是现实的盘算——
“拆迁给补偿款不是挺好?”
“早晚要搬,拖着也没意义。”
“给个新房子我儿子也算能安家落户了,你们也别犟了,也孩子换个好的环境吧。”
……
看着父母为了自己放下身段,近乎哀求地争取,周向晚心里堵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