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天下在墙边的阴影里盯着地面的符文看。那些暗紫色的符号从池子中心向外散,像树根一样扎进地面,越边缘越稀疏。他虽然看不懂具体的符文结构,但摸金校尉的底子让他对“地下布设”有一种直觉——所有的阵都有核心。池子是中心,但池子只是接收端,真正的“钥匙”在别处。他把罗盘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地面边缘,铜针转了小半圈,停住。指向池子正下方。不在池面,在池底。
“底下有东西。”他压低声音跟土第一说,“池子只是个漏斗,真正送能量的管道在池底。把下面的堵上,上面的就断了。”
“你怎么下去?”
土天下看了看池子里那层暗红色的液体,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能“让诡异黏液主动躲开”的手。“……我试试。”
他把罗盘收好,整个人贴向地面,手脚并用地沿着墙根爬。土系的灵能灌入四肢,让他的颜色和质感跟水泥地面趋近——一种粗浅的融入,不能完全隐形,但在对方没有刻意关注的情况下足够糊弄视线。他一边爬一边盯着池底的方向,脑子里反复念着路线:绕过变异体的右侧,贴着墙根过去,池子边缘有一段阴影正好可以藏身。
变异体正在跟独孤无忧缠斗。第三只眼喷射暗紫光束的频率越来越高,但每次都被紫丝织成的网挡下来。断剑的银纹越来越亮,每一剑劈出去都比上一剑带出更长的光尾。独孤无忧的等级并没有变,但剑上的能量在涨,他每一次挥剑都在把那些银纹“喂”得更饱。
土天下爬到了池子边缘。他整个人缩在池沿投下的阴影里,双手伸进暗红色的液体。指尖触到液面的瞬间,液体像被烫了一样向四周退开一圈,露出底下半米深的池底。池底正中央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表面刻着同一个符号——圆圈套三角。他伸手去抠,指尖刚碰到石头边缘,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灼痛。
不是腐蚀。是“警告”。石头表面弹出一层极薄的紫色光膜,灼了一下他的皮肤,像是阵法自带的防护机制。但光膜碰到他手指的瞬间也颤了一下——他的“坟头运气”起了作用,防护层没有完全锁死,他手指用力一撬,石头松动了一角。
同一瞬间,变异体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它感觉到能量链路在抖动,转过头往池子的方向看过来。第三只眼的紫色光芒正在凝聚,对准了池边阴影里的土天下。
独孤无忧等的就是这个。变异体转头的瞬间,它的正面防御从第三只眼的方向撤开,左侧肋下一处鳞甲缝隙暴露了出来。他没有任何犹豫——碎尘·雷殛全功率送出去,风线破甲、电壳炸裂,断剑的银纹在刺入伤口的瞬间主动涌上去,像一道银色的水灌进裂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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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异体的身体猛地僵住。银纹和电壳同时作用,麻痹效果从局部扩大到整片左胸。它转过头来想反击,但身体转动慢了半拍。
土天下的手把那块黑色石头抠出来了。
池底的暗红色液体在石头离槽的瞬间溃散,像水底突然被拔掉了塞子,所有的液体同时渗进地面消失。地面上的暗紫色符文从池子边缘开始向外熄灭,一圈一圈地暗下去,像蜡烛被从根部吹灭。
光柱从穹顶的裂缝里断掉了。暗紫色的光芒消失,裂缝合拢,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变异体身上的鳞甲开始剥落。黑色的鳞片一片一片从体表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面。第三只眼萎缩干瘪,最后缩成一道深色的褶皱。腕表上的数字疯狂下跌:o、o、oo、o。到o的时候停住了。
跟一开始的等级一样。
独孤无忧没有给它任何缓冲的时间。断剑从刚才破开的伤口再次刺入,这一次没有碎尘的结构,只是单纯的五色剑意灌注——风火雷电冰依次涌入伤口内部,五种属性的能量在同一处空间里互相挤压、排斥、炸开。变异体的胸腔从内部裂开,暗紫色的光从中漏出来,散成颗粒,消散在空气里。
剩下的两只诡异——lvo和lvo——在光柱消失之后就没有再动过。它们保持着跪姿,眼眶里的黑暗正在慢慢退去,像两盏被关掉的灯。云阳走过去一人一棍敲碎了头骨,干脆利落。
战斗结束。
土天下瘫在池子边,右手攥着那块黑色石头,手背上一层淡淡的灼红。不严重,但确实被烫了一下。“它不躲我了……这个它不躲。”
“那是祭坛的核心锚点。防护机制跟诡异身上带的黏液不是同一类能量。”苏小蛮走过去接过石头翻看了一下,“正义协会布的阵。这批诡异不是自然聚集的,是被人‘放’在这里的。”
独孤无忧收了剑。断剑上的银纹正在缓缓消退,从剑尖往回缩,缩到剑柄附近停住,比来的时候多了三道浅纹,像三根并排的短划。左臂的紫丝也在退,从手臂缩回锁骨,缩得比战斗前稍微多出来一小截,覆盖的面积大了不到一指宽。
霍小玉走到他身边,芽生润愈落在肩头的伤口上。她刚才在战斗全程中一共释放了五次治疗,前两次是“看到伤口再放”,后三次是在攻击命中之前零点几秒就放了——她看到变异体挥臂的角度就能判断出谁会受伤、伤在哪里。这不是战场经验,她还没有那么多经验。这是她在连续高压之下身体自己学会的预判节奏,像肌肉记住了疼痛可能出现的时机。
“你现在能提前多久?”苏小蛮问她。
“不知道。”霍小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时候半秒,有时候更短。我还没办法稳定控制。”
“但它出现了。”苏小蛮在战术本上记了一笔,“以后会稳定下来的。”
土天下从地上爬起来,把那块黑色石头递给苏小蛮之后一直在看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的灼红正在消退,但那种被“挡”了一下的感觉还在。“你刚才说这个防护机制跟诡异身上的不一样?”
“不一样。诡异身上的黏液是生物性的,它碰上你的体质就躲。这块石头上的防护是阵法性的,它不管你的体质,它只看你有没有‘权限’。”苏小蛮把石头装进样本袋,“所以你没被完全挡在外面,只是被灼了一下。”
“那我以后碰上这种怎么办?”
“别用手摸。用工具。”
“……哦。”
回去的路上,天快亮了。东方泛出一层淡青色的光,照在废弃厂房的铁皮屋顶上,锈红色的表面泛出一层暖意。独孤无忧走在队伍最前面,断剑挂在腰间,银纹已经完全退成静默的浅线。左臂的紫丝多出来的那一小截贴着皮肤,温热,没有痛感,也不痒。
苏小蛮走在队伍中段,战术本翻开着,她在记录今天的整个过程:祭坛结构、变异过程、等级变化、符文布局、土天下潜行的路线和时间。她写了几行之后停了一下,抬头看向前面独孤无忧的背影。他今天的战力明显出了lvo的极限。那不是等级带来的,是断剑和紫丝一起给出的临时加成——银纹主动涌进伤口,紫丝自动形成护盾。这两个东西在他身上越来越默契,像两条原本各自流淌的河道开始并行。
她低头又写了一行。
“归乡清剿第一处祭坛。确认正义协会在背后运作。祭坛赐福可使诡异跨越oo级以上的等级壁垒。后续需持续关注同类事件。”
传讯符在回程路上亮了。老张的笔迹只有一行:“你们捅掉了一个。还有二十个以上。”
独孤无忧看了一眼,把符纸折起来收好。
“回去休整。”他说,“还有二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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