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舰重新起航后的第二日,晨星号的通讯官极轻地敲开了舰桥的侧门。
那是个年岁不大的帝国女官,说话极谨慎,像怕把消息本身震碎。
她说:“首席,帝国总部有一道加密通讯进来。”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又补了一句,“信号很差,断断续续。前导码是最高级别,但后面衰减得太厉害,通讯官拼了很久才还原出小半。”
莉娜正在星瞳前校核一份航路模型,闻言手指极轻地一停。
她没有立刻回头,只问:“能识别出来源么?”
女官答:“总务处深空司的专用频段。已经确认过了。”
莉娜极轻地闭了一下眼,像在等一场躲不掉的雨。
她让所有人都退出去,只留自己一个人在主位上。
舱门关紧,照明被她调到只剩星瞳那一小片微光。
她打开加密层,将那半截通讯一帧一帧地放出来。
帝国总部的信号跨过无光海、碎星带和这片无图之地,像被一堵又一堵黑墙碾过,传到晨星号上时已薄如游丝。
可越是这样,字句反而越硬。
帝国不废话。
通讯核心很短:确认观测者遗迹讯号与生命之源线索的存在,命令晨星号继续深入,全权处理一切现场事务,包括动用武力。
末尾是一串极长的授权码,像一条从帝国深处垂下来的链子。
莉娜盯着那串授权码,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冷而薄,像冰面上裂开的一线。
全权处理。
不惜代价。
这些词她太熟了。
帝国的每一份任务书都长得像勋章,可真落到实处的从来只有后半句。
她曾以为那叫信任,叫荣耀,叫帝国对首席探测师的最高认可。
现在她坐在这艘船上,才明白那不过是一根放得足够长的绳子。
帝国要的是情报,从来不是她能不能回去。
她甚至想,或许从她接受这任务的那天起,她的名字就已经和当年那些“失踪”者一样,被写进了一份还没到揭开时机的册子里。
授权码越亮,那片黑就越清楚。
她极轻地吐了一口气,把那份通讯压在星瞳最底层的加密区,没有立刻回复。
她又坐了很久。
星瞳屏上的航图仍极慢地转着,风止之所像一粒极远的淡银。
她想起来母亲的旧笔记,那里面从不提帝国总部,也不提深空司。
母亲只写星星,写船,写那些“不按时亮起”的光。
她以前总觉得母亲太疏离,现在却一点一点明白了。
那不是疏离,是早早看清了。
帝国的绳子不会断,只会越放越长,长到看不见,让你以为自由了。
可真到收线时,你连自己何时被拽回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