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惠咬牙切齿至极:“我心里一直记恨着,记恨着,一直到半年前,李建被将军打了,也受了伤。我去看他,我们两互吐苦水,说着说着……”
晏同殊:“你们就一拍即合?”
宁惠点点头:“我们没想下毒,就是想出一口恶气。于是往糖肉馍里加一些脏水,心里找点平衡。我们不知道那水有毒。就是听说还有尿啊,屎啊都排在那河里,以为它是单纯的脏,糖肉馍味重,吃不出来,所以我们就用那污水做馍。”
“呕。”
曹浸月转过身,一阵一阵干呕。
那糖肉馍不好吃,她和哥哥吃的少,但是父亲爱吃,见他们不吃还不高兴,有时脾气上来了,会逼着他们吃半个一个的。
没想到,那里面除了毒,还有屎,还有尿。
曹鹤脸色也很难看,胃里一阵阵翻滚,但他强行压了下来。
曹夫人就更别说了,她是女子,胃口小,吃得比曹建少,但是她爱吃糖肉馍,几乎日日都吃。
曹夫人此时此刻已经不是气了,是崩溃。
她指着李建宁惠二人嘶声道:“你、你们两个!我要你们不得好死!”
“咳咳。”晏同殊轻咳两声,肃然提醒:“曹夫人,他二人的行为构成了犯罪,理因由开封府审理后再定刑。而且他二人的罪责,依律尚不致死。”
曹夫人更气了。
她吃了半年的毒,吃了半年的污水,里面还有屎,还有尿,结果,还杀不了这两个人!
“而且。”晏同殊压低声音,语气冷静如刃:“曹夫人,现在最急迫的不是追究他二人的责任。”
曹夫人:“什么?”
曹夫人没明白。
“他二人刚刚说。”晏同殊目光扫过众人,“厨房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用的是污水,但是没有一个人检举,或者阻止过他们。”
见曹夫人,曹浸月,曹鹤三人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晏同殊干脆将话挑明:“这说明,不只是他二人对曹府心怀怨恨,整个厨房,甚至是整个府里的下人都对曹府或多或少有怨恨。那么,出事的就绝不会只是一个糖肉馍,甚至还有别的。例如,衣服,首饰,粥,包子,涂脸的香膏等等。”
“啊——”
曹浸月一声尖叫,用手绢疯狂擦脸。
她平日里最爱抹香膏了。
万一她的香膏里也被加了那污水……
她的脸……
啊啊啊!
她擦了脸半天,忽然惊恐地看向自己手里的手绢,这东西不会也是用污水洗的吧?
曹浸月慌乱地将绢帕掷在地上。
曹鹤是男子,但冬日里,空气干燥,皮肤容易皲裂,他也爱抹点香脂润面。
此刻他脸上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曹夫人脸色黑到了极致,当即让管事王福将全府的人召集起来,她要问话。
王福即刻去办。
晏同殊摇摇头。
这曹家是作孽太多,招来了报应啊。
一直候在门口的珍珠和金宝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该。
连厨子都敢不当人待。
也不想想,那厨子想在吃食里动手脚多容易。
像他们晏府,平日里夫人少爷对府里厨子都是最尊敬客气的。
幸好幸好。
少爷嘴挑,没吃两口曹家的东西。
他们也没吃。
晏同殊略作思量,问道:“曹夫人,你将人召集起来了,打算如何询问?”
曹夫人是盛怒之下做的决定,其实并未细想。
晏同殊:“寻常人在没被抓到之前,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做过些什么的。”
曹夫人深吸一口气,对晏同殊行礼:“请晏大人赐教。”
晏同殊语气平静:“不如,将人召集之后,当众言明,凡今日之内主动坦承者,一概既往不咎。”
曹鹤当即抗击:“那怎么行?我们被这群贱奴害这么惨,不千刀万剐就算了,还要放过他们?”
晏同殊目光如刃,转向曹鹤:“今日,最重要的,是你们发现自己遭遇了什么,并且修正已身,化解积怨。不然,即便曹府的人换了一批,这样的事情还是会再度发生。”
以为是下人就可以不把人当人,肆意欺辱,轻慢拿捏,也不想想,这些下人和自己的衣食住行息息相关,他们要想报复回去,有的是办法。
曹夫人沉吟片刻,“是,晏大人说得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