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长街上,排队的人群还没散。卖糖葫芦的、修鞋的张驼子、抱婴儿的年轻妇人——全站在路边看着她。
“昭菱姐!”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你娘回来了吗?”
陆昭菱停了一步。
回头看着那些脸。那些被她翻过案、讨过债、还过清白的面孔。
“回来了一半。”她说,“剩下一半——我去取。”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张驼子举起手里的鞋楦子喊了一声:“昭菱姐你只管去!晋王府那帮孙子要是敢拦你——我们全城的人都去给你撑腰!”
“对!全城的人都去!”
陆昭菱嘴角弯了一下。
转身朝晋王府走。
晋王府门口的石狮子比功德司主府的大两圈,嘴里叼的功德令却不见了——被人砸了,只剩个豁口。
大门开着。
陆昭菱踩上台阶。
门里站着一个人。紫金冠早就摘了,头发散着,身上穿着件素白中衣,赤着脚站在正堂前的台阶上。
他看见陆昭菱走进来。
那双空了三天的眼睛忽然亮了一瞬。
“昭菱。”
他说。
这次叫对了。
陆昭菱停在院子中间。两个人隔着一整片被砸碎的功德令废墟。
“周时阅。”她开口,“我娘的第三层封印在你府里。”
周时阅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在你进门之前,我一直不知道第三层封印是什么。但你踩上台阶的时候——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
“第三层封印在你身上。”周时阅抬手指着她的心口,“沈玉棠把最后一条命脉藏在了你心脉里。要破第三层——你得先把我体内的功德全部抽回去。”
陆昭菱的紫金光从心口涌出来。
“那你拦我吗?”
周时阅笑了一声。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没烧完的功德令碎片,放在掌心递向她。
“不拦。”
他说。
“抽吧。”
月光照在两个人中间那片功德令废墟上,碎金和碎银混在一起,像一地的星子。
陆昭菱抬起手。
紫金光从她指尖探出去,凝成一根针,悬在他心口位置三寸处。
“周时阅。”
“嗯。”
“你欠我娘的——连本带利。”
“知道。”
“抽完你就什么都没了。”
“知道。”
陆昭菱的针尖往下压了一寸。周时阅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退。他抬起眼看着她,那眼里什么都不剩了——没有晋王的骄矜、没有算计、没有伪装。
只剩一个即将忘记一切的人,在拼命记住面前这张脸。
“昭菱。”
“嗯?”
“你娘回来之后——告诉她。”他声音轻得像要散,“那五百功德……我本来是想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