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阅已经倒在地上了。
白中衣沾了满身碎金碎银,脸侧贴着地,眼睛闭着。呼吸还在,但很轻很浅。心口位置那朵紫金莲形状的光缓缓浮出来——半透明的,比她心口那朵小了一半。
花瓣正在一瓣一瓣地碎。
每碎一瓣,他额头上就少一道记忆——那个纹路她画过一千遍,每一条深浅都在消失。
陆昭菱站在门口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转身跑回他身边蹲下来,把手按在他心口。紫金光从掌心里灌进去——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但心口那朵完整的月牙在催她。催她按上去、催她灌进去、催她把最后那点东西留住。
周时阅的眼皮动了一下。
没睁开。
但他嘴唇翕动着,吐出一个气音。
“昭菱……”
“我在。”
“你娘说……月牙九道,母女相见。”
陆昭菱把他的手攥住了。
“九道?我现在才开了几道?”
“第一道在功德大典反噬那天开的。第二道在密室认主那天开的。第三道在芽芽那滴眼泪。第四道在柳家坳山心……”周时阅的手指头在她掌心里慢慢凉下去,“第五道……在我这里。”
“你这里?”
“你抽干净的时候——”他的声音断了一下,“就是第五道开的时候。”
陆昭菱的紫金光忽然猛涨了一截。
心口那朵月牙花从完整的一朵变成了五瓣。花瓣边缘全是裂纹,但每一瓣都在跳——跟她的心跳、跟她娘的心跳、跟面前这个男人正在消失的心跳——同步。
周时阅的手从她掌心里滑落。
砸在碎功德令上。
叮的一声。
晋王府门外忽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黑甲、金刀、功德令牌黑得发亮的晋王府亲卫从长街两头涌过来,把王府门口围了三圈。
为首那人一身玄色官袍,腰间别着三块紫金令牌。面容年轻,眉眼冷峻,嘴角挂着笑。
“晋王殿下,”他站在门外高声喊,“功德司新任司主赵无咎——前来拜府。听说殿下今日砸了所有功德令?下官特来问问——殿下是要辞官呢,还是要反?”
陆昭菱站起来。
她把周时阅的手放下,转身朝大门走。
走到正堂门槛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人。碎金碎银映着他的侧脸,额头上的纹路只剩最后一道没消。
她转回来对着门外。
“赵无咎?”
她站定在门槛上,紫金光从全身涌出来。
“你来得正好——我刚把我娘的五百年功德抽完了。要不要尝尝新鲜的?”
门外那位新任功德司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月光照在晋王府门口,陆昭菱一个人站在门槛上。她身后躺着个忘了她名字的男人,怀里揣着五道月牙花,心里装着三十年的血债和整整一座城的冤案。
她抬起手。
紫金光凝成一朵月牙。
“一个一个来。”她说,“今晚功德司来几个,我收几个。”
门外赵无咎身后,黑压压涌过来的功德司甲士至少两百个。
陆昭菱笑了一声。
“笑死——爷今天正愁没地方撒气。”
紫金光从她掌心炸开,照亮了整条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