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做什么?”
“算账。”陆昭菱把账本拍在案上,“三十年前北境军饷一万功德。你拨给褚无咎做甲寅十七项目。项目用了三个人——柳大牛、老秀才、我。三千北境将士冻死。”
陈廷玉低头看了一眼账本。
没翻。
“这笔账三十年了。”他声音很平,“你算不清。”
“怎么算不清?”
“人死了。”陈廷玉抬起头,“冻死的人活不过来。功德花了追不回来。你就算把这本账翻烂——三千人还是死的。”
陆昭菱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说的对。”她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死人活不过来。但活人还在。”
她把最后一页翻过来对着陈廷玉。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面名字——全是北境军属。三千多个名字,一个不落。最底下写着一行字:翻案队已登记在册。
陈廷玉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
“三千个名字。”陆昭菱把账本合上,“三千个家庭。你要是一个一个翻案,翻到明年都翻不完。但你猜我有没有那么多耐心?”
陈廷玉的朱笔搁在折子上,笔尖洇出一团红。
“你想怎样?”
“很简单。”陆昭菱把账本收回来,“你批一道折子——功德司即日起清算三十年所有冤案。经手人陈廷玉、褚无咎、赵无咎、谢怀安、于通——全部革职查办。”
“然后呢?”
“然后你亲自去北境。”陆昭菱看着他,“给三千个坟头磕头。”
陈廷玉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
“你不批也行。”陆昭菱转身朝门口走,“账本明天贴满全城。三千个名字一个不落。你猜北境军属知道军饷被挪了之后——是先找你,还是先找褚无咎?”
她停在门口。
“我给你一晚上时间想。”她没回头,“明天早上我来取折子。”
推门出去。
门外长街上,翻案队的人还在等着。沈渡靠在墙根上,芽芽趴在管家肩头打瞌睡,张驼子拄着拐杖坐在台阶上。
陆昭菱出来的时候,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她。
“折子。”她说,“明天早上取。”
人群欢呼了一阵。
陆昭菱往功德司方向走。走到半路忽然停了一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心口。
九瓣月牙花的花心里,周时阅那张脸淡得只剩一个轮廓。但轮廓边缘——亮了一下。
她站定在长街正中。
远处晋王府的方向,一盏灯亮了。就一盏,极小、极弱,在漆黑的王府里像一颗刚落地的火星。
陆昭菱看了三秒。
然后她转身走了。
晋王府内堂,周时阅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画符,但手自己动了。
画完的符纹有点眼熟。
月牙形的。
他把纸翻了个面。背面什么也没有。但他盯着空白纸面看了很久,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明天……去功德司门口排队。”
门外侍从探头进来:“殿下说什么?”
“排队。”
“排什么队?”
周时阅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道月牙纹路。
“翻案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