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陆昭菱舀了一勺豆腐脑,“翻案队排到城南的时候顺手查的。李有田六桩案子全在账上。但我没翻——留着。”
“留什么?”
“留来堵媒婆的嘴。”陆昭菱把碗搁下,“三年来了十七个媒婆。全让我用账本堵回去了。”
周时阅低头看着桌面。
“你不嫁人?”
“不嫁。”
“为什么?”
陆昭菱看着他。灶台后面的碗架三千只碗整整齐齐码着,一只不歪。周时阅右掌心的月牙纹亮着——跟心口一瓣花同色。
“嫁了人铺子谁管?”她站起来往灶台走,“碗谁洗?”
周时阅跟上去。
“我洗。”
“你洗你的。”陆昭菱拿起一只碗搁进盆里,“我管铺子。”
周时阅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盆里的碗。
“陆昭菱。”
“嗯。”
“我碗洗完了。”
“再洗。”
周时阅拿起抹布。
“行。”
他走回灶台后面。拿起一只碗开始洗。碗沿磕在盆壁上叮当响。
陆昭菱坐到条凳上。
“爹。盛饭。”
“加糖?”
“加三勺。”
陆长安端着碗出来。碗是周时阅刚洗的那只——三千只里的第三千零一只。糖撒了三勺。
陆昭菱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甜的。
门口天黑了。沈记铺的灯亮着。红灯笼挂了三排,灯笼上芽芽画的月牙符发着紫金色的光。铺子里九个人——陆长安揉面、沈玉棠熬糖、沈渡翻册子、芽芽画符、张驼子吃豆腐脑、柳大牛切豆腐、馄饨摊老板端锅、周时阅洗碗、陆昭菱坐在条凳上。
九瓣花,九个人。
碗洗不完。人也不散。
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心口。一瓣花跳着。花心里五张脸全亮着。
她娘的字又浮出来了。
“昭菱。明天吃什么?”
陆昭菱笑了一声。
“豆腐脑。加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