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宁又来了。
这次没穿素白衣裳。换了件灰布衫。头发用布条扎着。手里攥着一沓符纸。站在铺子门口。
“陆昭菱。”
陆昭菱坐在条凳上吃第一碗豆腐脑。
“又来带人?”
“不带了。”赵婉宁把符纸搁在柜台上,“来学符。”
铺子里安静了三息。
芽芽从门槛上抬起头。小昭菱也抬起头。两个小姑娘盯着赵婉宁看了三秒。
“你学符?”陆昭菱搁下勺子。
“学符。”赵婉宁把符纸推过来,“我画了三百张。废的。第三百零一张——没成。”
陆昭菱翻了两张。符纹歪七扭八。月牙弧线断成三截。跟她当年画的废符一模一样。
“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自己照着书上画的。”赵婉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画了三个月。三百张全废。”
“为什么学符?”
赵婉宁沉默了一瞬。
“侯府没了。”
陆昭菱抬起头。
“没了?”
“老夫人上个月走的。”赵婉宁攥着符纸,“侯府欠了朝廷三十万两。田产、宅子、家当——全抵了。我没了。什么都没了。”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馄饨锅咕嘟响。张驼子吃豆腐脑的勺子停在碗沿上。
陆昭菱看了她三息。
“所以你来学符?”
“学符。”赵婉宁把符纸又推了推,“侯府倒了。但人活着。我总得干点什么。”
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符纸。三百张废的。跟她当年一样。
“三百张废的——不够。”
“我知道。”赵婉宁说,“芽芽画了三百零一张。小昭菱画了四百零一张。我画了三百张——还差一百零一张。”
陆昭菱站起来。
“谁告诉你芽芽和小昭菱的事?”
“周时阅。”
陆昭菱转头看了一眼灶台后面。周时阅低头洗碗。碗沿磕在盆壁上叮当响。
“你什么时候问他的?”
“昨天。”赵婉宁说,“在侯府吃晚饭。他走的时候我问他——你洗碗三年,手笨不笨?他说——手笨。但碗洗多了就稳了。”
陆昭菱把符纸收进柜台。
“行。学符。但有规矩。”
“什么规矩?”
“沈记铺的规矩——翻案队不收费、军属不收费、冤魂不收费。学符的——收。学费:一天三碗豆腐脑。加糖。”
赵婉宁愣了一瞬。
“三碗豆腐脑?”
“加糖。”陆昭菱往灶台走,“吃完了洗碗。一天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