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记街挂匾那天,整条街的人都来了。
牌匾是陆长安刻的。三丈长的红木匾,上面四个字——“沈记街”。下面一行小字——“豆腐脑加糖,功德免费”。
挂在街口最大的那棵老槐树上。树是张驼子种的。三年前还只是根树苗,现在枝叶盖了半条街。
陆昭菱站在树底下。手里攥着芽芽的炭笔。
“管家。挂匾。”
管家带着三个伙计爬梯子。匾挂上去。整条街的铺子同时放鞭炮。张驼子的修鞋铺、柳大牛的豆腐摊、馄饨摊老板的锅、卖糖葫芦的草把子。全响了。
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心口。一瓣花跳着。花心里七张脸——她娘的、她爹的、她自己的、周时阅的、芽芽的、小昭菱的、赵婉宁的。
多了一张。
她娘的字浮出来了。
“昭菱。整三年了——沈记街成了。”
陆昭菱笑了一声。
周时阅从铺子里走出来。围裙上沾着糖渍。手里攥着一只碗。碗底刻着“甜的”。
“陆昭菱。”
“嗯。”
“碗洗完了。”
“再洗。”
周时阅走回灶台后面。拿起碗搁进盆里。碗沿磕在盆壁上叮当响。
赵婉宁蹲在洗碗盆旁边。手上全是洗碗磨出来的茧。她洗了三个月。从侯府嫡女洗成了洗碗的。但她画符没断——每天画五十张。月牙弧线笔直。符纹工整。符心有一道极细的纹路——沈玉棠帮她改的。
“赵婉宁。”
“嗯。”
“你符画得怎么样了?”
赵婉宁把刚画完的符递过来。陆昭菱翻了两面。跟芽芽画的、小昭菱画的——一模一样。
“成了。”
赵婉宁攥着符纸。
“那我以后干什么?”
“画符。”陆昭菱把符纸还给她,“沈记铺南疆号缺个管事。你去。”
赵婉宁愣了一瞬。
“南疆号?”
“南疆号。芽芽和小昭菱管教学。管事——你管。”陆昭菱往铺子走,“明天出发。”
赵婉宁低头看着符纸。三年前她是侯府嫡女。三个月前侯府没了。现在她是沈记铺的管事。
“行。”她把符纸收进怀里,“碗还洗不洗?”
“洗。今天洗完再说。”
赵婉宁蹲回洗碗盆旁边。拿起一只碗搁进盆里。碗沿磕在盆壁上叮当响。
陆昭菱坐回条凳上。
芽芽和小昭菱从门槛上站起来。两个小姑娘长高了一截。芽芽十三岁。小昭菱十三岁。两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各抱着一摞符纸。
“姐姐!南疆号的三百个徒弟——全画成双生符了!”芽芽把符纸举起来。
“三百个全成了?”
“全成了!蛊无咎传信来说——南疆号门口排了五百人。要学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