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到的那天,沈记铺的碗刚洗完。
红袍太监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禁卫。手里捧着明黄卷轴。念的内容跟三年前一模一样——晋王复位,即刻入朝。
周时阅站在灶台后面。围裙上沾着糖渍。手里攥着一只碗。
太监念完圣旨。举着卷轴等接。等了半晌。没人接。
“周……晋王殿下?”
周时阅把碗搁上碗架。
“念完了?”
“念、念完了。”
“念完了就走。”周时阅拿起抹布,“碗还没洗完。”
太监的脸抽了一下。
“殿下!圣旨复位——您得接旨!”
“不接。”周时阅低头洗碗,“洗碗的接什么旨。”
太监攥着圣旨往前凑了两步。
“殿下!晋王府已经收拾好了!侯府那门亲事也——”
“侯府什么亲事?”
太监愣了一下。
“赵婉宁。圣旨里没写。但皇后娘娘说了——晋王复位之后,侯府嫡女可以——”
“侯府嫡女在洗碗。”周时阅把碗搁上碗架,“南疆号管事。”
太监张了张嘴。
“什么?”
“赵婉宁。南疆号管事。”陆昭菱从条凳上站起来,“沈记铺的人。你回去告诉皇后——侯府嫡女沈记铺管着。不在侯府。”
太监攥着圣旨退了一步。
“陆昭菱!这是圣旨!”
“圣旨管天管地管不了沈记铺。”陆昭菱走到柜台后面,翻开账本,“周时阅在沈记铺洗碗。洗了三年。欠我的债还没还完。圣旨想带人——先把三年洗碗的工钱结了。”
太监瞪着眼。
“多少工钱?”
“一天三碗豆腐脑。一碗三文。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九千八百五十五文。折银九两八钱。加住宿、伙食——十五两二钱七分五厘。”
太监攥着圣旨。
“十五两——”
“加上这三年铺子里的分红。”陆昭菱翻账本,“周时阅洗碗三年,每天多洗一百只碗。三年多洗十万九千五百只。按一只一文算——一千零九十五两。加上工钱——一千一百一十两。”
太监的脸白了。
“一千一百一十两——”
“你回去告诉皇上。”陆昭菱把账本合上,“周时阅不接旨。他在沈记铺洗碗。洗到我觉得够了为止。”
太监连滚带爬上了马。四个禁卫跟着跑了。
铺子里重新热闹起来。
周时阅从灶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抹布。
“陆昭菱。”
“嗯。”
“一千一百一十两。”
“怎么了?”
“你算的?”
“我算的。”陆昭菱舀了一勺豆腐脑,“账本上记着。”
周时阅低头看着抹布。
“圣旨不接——皇上会不会再来?”
“再来就再算。”陆昭菱把碗搁下,“皇上排队买过符。他知道规矩。”
周时阅把抹布搁在灶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