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阅洗碗满三年那天,自己没记着。
陆昭菱记着。她在账本最后一页画了一道线。三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
碗架上的碗从四十七只换到四千只。周时阅洗的碗堆起来能填满三个金库。
那天早上周时阅跟平时一样。六更起。系围裙。烧水。洗碗。碗架上的碗一只一只洗过去。
手指头上有茧。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洗碗的人指甲不能长,长了磕碗。
陆昭菱坐在条凳上吃第一碗豆腐脑。
“周时阅。”
“嗯。”
“今天第几天?”
周时阅手里的碗停了一瞬。
“不知道。”
“你没数?”
“没数。”
陆昭菱从柜台后面摸出账本。翻开最后一页。上面画了正字——一横一竖。一千零九十五个正字。最后一道刚画完。
“三年整。”
周时阅把碗搁上碗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洗碗磨出来的茧。三年。
“三年到了。”
“到了。”
周时阅拿起下一只碗。
“再洗三年。”
陆昭菱搁下勺子。
“周时阅。”
“嗯。”
“你抬头。”
周时阅抬起头。
陆昭菱站在灶台旁边。心口一瓣花跳着。花心里七张脸全亮着。她低头看了一眼。她娘的字浮出来了。
“昭菱。三年到了——问他到底图什么。”
“周时阅。”
“嗯。”
“你洗碗三年。我问过你一次为什么。你说闲不住。第二次你说碗多。第三次你说不走。”陆昭菱往前走了一步,“今天问最后一次——到底为什么?”
周时阅低头看着碗架。
四千只碗。整整齐齐。一直不歪。
“因为你。”
陆昭菱攥着拳头。
“什么?”
“因为你。”周时阅抬起头,“三年前你把我从雪原上背回来。我忘了所有人。唯独记得你名字。后来你让我洗碗。我洗了。洗着洗着——就不想走了。”
“为什么不想走?”
周时阅把碗搁进盆里。
“因为碗架上有你刻的字。”
陆昭菱愣住。
“什么字?”
周时阅从碗架上拿下那只刻着“甜的”的碗。碗底朝上。递过来。
“你十四岁刻的。甜的。我洗到第三年才发现——碗底背面还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