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十三岁生日那天,画了第三百六十五张符。
她没跟人说。蹲在门槛上从早画到晚。炭笔用秃了三根。符纸铺了一地。全是双生符——上半道她自己画,下半道留给小昭菱。小昭菱蹲在旁边。两个人从日出画到日落。画完最后一张,芽芽站起来。
“姐姐!”
陆昭菱坐在条凳上吃第三碗豆腐脑。
“嗯。”
“今天三百六十五张。全成了。”
陆昭菱接过符纸翻了两张。符纹工整。月牙弧线笔直。每一张符心都有一道极细的纹路——她娘的笔迹。
“画这么多干什么?”
“分。”芽芽把符纸摞成三摞,“一摞给南疆号。一摞给漠北号。一摞给北境号。四号各一摞。剩下的一摞——”
“给谁?”
芽芽低头看着最后一摞。三百张。她抱起那摞符纸往外走。
“给整条街。”
陆昭菱搁下勺子。
芽芽走到沈记街街口。老槐树底下。张驼子的修鞋铺门口。柳大牛的豆腐摊前。馄饨摊老板的锅旁边。陈三娘抱陈芽的门槛上。一家一家贴过去。一家贴一张。三百张符。贴满整条街。
贴到街尾的时候符纸没了。芽芽回头看了一眼。整条街的铺子门口全亮着紫金色的光。月牙符在灯笼光里发亮。
张驼子拄着拐杖走出来。低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符。
“芽芽画的?”
“嗯。”
“好。比我修鞋修得好。”
柳大牛从豆腐摊探出脑袋。
“芽芽!符贴门口——苍蝇全跑了!”
馄饨摊老板端着锅走出来。
“芽芽!我这锅贴了符——汤不洒了!”
陈三娘抱着陈芽站在门槛上。陈芽伸着手去够门框上的符。陈三娘低头看了一眼。
“芽芽。我闺女说——谢谢。”
芽芽站在街尾。整条街的人都在看她。她攥着最后一根秃炭笔。嘴角咧开。
“不谢。”
她跑回铺子门口。
“姐姐!贴完了!三百张全贴完了!”
陆昭菱从柜台后面摸出一只碗。新的。窑厂老板上个月送来的。碗底刻了字——芽芽刻的。“给芽芽。甜的”。
“你的。”
芽芽接过碗。翻过来看碗底。
“我刻的?”
“你娘刻的。”陆昭菱把碗搁在桌上,“你娘当年给你刻的。刻完搁在我这儿。说等你十三岁那天给你。”
芽芽攥着碗。低头看着碗底的字。
“我娘刻的?”
“嗯。她走之前刻的。”
芽芽攥着碗站了三息。然后她拿着碗走到灶台旁边。陆长安给她盛了一碗豆腐脑。糖撒了三勺。
芽芽坐在条凳上吃豆腐脑。
小昭菱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只碗。新碗。碗底刻着“给小昭菱。甜的”。陆长安盛的。糖撒了三勺。
两个小姑娘坐在条凳上吃豆腐脑。门口整条街的月牙符亮着。紫金色的光从街口漫到街尾。
陆昭菱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看了一眼心口。一瓣花跳着。花心里七张脸全亮着。
她娘的字又浮出来了。
“昭菱。芽芽十三岁了——符贴满了整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