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菱坐在条凳上吃第五碗豆腐脑的时候,芽芽跑了进来。
“姐姐!街上有人问你什么时候跟周时阅办喜事!”
陆昭菱的勺子停在碗沿上。
“谁问的?”
“张驼子!他在修鞋铺门口喊的!喊完柳大牛跟着喊!馄饨摊老板端着锅也喊了一嗓子!”
“喊的什么?”
“就那句——昭菱姐,啥时候喝喜酒啊?”
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豆腐脑。糖沉在碗底。
“你去告诉他们——碗没洗完。”
芽芽歪着头。
“碗架上的碗——不是早就满了?”
“满了也得洗。再满一次——再洗一遍。”
芽芽哦了一声。跑出去了。
陆昭菱坐在条凳上。低头看了一眼心口。一瓣花跳着。花心里七张脸全亮着。她娘的字浮出来了。
“昭菱。街坊都在问——你打算怎么办?”
陆昭菱把碗搁下。
灶台后面。周时阅洗碗。碗沿磕在盆壁上叮当响。他右掌心的月牙纹亮着。跟心口那瓣花同色。他洗了一只又一只。没抬头。
“周时阅。”
“嗯。”
“街坊问——什么时候办喜事。”
周时阅手里的碗停了一瞬。
“你怎么说?”
“我说碗没洗完。”
周时阅把碗搁上碗架。
“碗架满了。”
“所以呢?”
周时阅拿起一只碗继续洗。
“所以碗没洗完。”
陆昭菱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
“周时阅。”
“嗯。”
“你抬头。”
周时阅抬起头。
陆昭菱从柜台后面摸出一样东西。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发黄的纸。边缘有烧焦过的痕迹。功德大典上撕碎的那张婚契。她粘好的。搁在灶台上。
“这张婚契你粘的?”
周时阅低头看着婚契。
“你粘的。”
“我问你——你粘的?”
“我摸出来的。”周时阅把碗搁进盆里,“你粘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你粘完塞进我围裙口袋里。我摸出来了。粘好了。”
陆昭菱把婚契翻过来。背面她写的字——“沈记铺。豆腐脑加糖。功德免费。婚契补办——不收功德。”
“这行字——你写了几年?”
“三千天。”周时阅搓着碗沿,“你写一个字。我洗一只碗。三千天。三百个字。”
陆昭菱攥着婚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