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听闻侯爷伤重,小侯爷也受了伤,忧心不已。”刘院使一边操作,一边看似无意地低声道。
“所以特命老臣携‘九转还魂丹’三颗,以备侯爷不时之需。另,‘玉容生肌膏’十盒,嘱小侯爷每日更换,可免留疤痕。”
九转还魂丹?玉容生肌膏?
这些都是宫中秘药,据说有起死回生丶肉白骨的奇效,数量极其稀少,非帝後危急之时不得动用!萧玄奕竟然一下子给了这麽多?!
秦灼看着刘院使从那看似普通的药箱里取出的几个玉瓶和锦盒,只觉得手上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
萧玄奕…你…
他忽然想起离京前那晚,萧玄奕压着他,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说“你的身子比什麽都重要”…原来,那不全是情话。
刘院使又仔细询问了李氏的伤势,留下对症的丹药,这才恭敬退下。
李氏看着那些御用药,叹了口气,对秦灼道:“陛下…有心了。”
她虽不知全局谋划,但帝王的这份厚赏和特意派来太医的举动,其中的分量,她懂。
秦灼沉默地点点头。
深夜,他回到临时安置的房间。
看着那堵刚刚开始动工的丶据说要建成“保温夹层”的墙基,看着角落里那套崭新的丶带精准温控的小竈具,再摸摸怀里那冰凉的玉容生肌膏…
白日里收到的那封家书上的字句,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北境风厉,寒伤未愈,当添衣加餐,勿令朕忧。】
【唯盼卿早归。】
那些冰冷的算计,和这些看似笨拙甚至离谱的关怀,在他脑中交织丶碰撞。
他忽然有些看不懂那个男人了。
那个可以面无表情地将一座城丶无数人命作为棋子的帝王,那个会因为他嗑多了瓜子而斤斤计较丶醋意横生的暴君,那个会偷偷给他塞零嘴丶为他特制保温墙和温瓜子竈具丶将救命丹药像糖豆一样送来的…萧玄奕。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还是说,帝王之心,本就如此复杂?
可以一边冷酷地执棋天下,一边又小心翼翼地,用他独特的方式,守护着他在意的那一点点微光?
秦灼躺在冰冷的床铺上,肩头的伤处涂抹了玉容膏後一片清凉,仿佛连心头的躁郁也被抚平了些许。
他闭上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萧玄奕,你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
而千里之外的皇宫深处,萧玄奕刚刚批完最後一摞奏折。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北方的夜空。
高德胜悄声进来,禀报:“陛下,刘院使已安全抵达黑风城,侯爷和小侯爷伤势皆在控制之中。工匠和建材也已到位。”
“嗯。”萧玄奕淡淡应了一声。
“只是…”高德胜犹豫了一下,“周将军密奏中说…小侯爷似乎…对陛下您的安排,有所察觉…心情似乎有些…沉闷?”
萧玄奕动作一顿,眸色深了些许。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知道了。”
他岂会不知那小子会闹别扭?那般聪慧,又经历了生死,怎会看不出其中的关窍?
但他不後悔。
为君者,有些事,必须做。
有些代价,必须付。
他能做的,只是在棋局之外,尽力去弥补,去安抚。
哪怕方式笨拙,甚至可笑。
“告诉周骁,”萧玄奕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看好他。若他问起,不必再隐瞒。朕…允他知道。”
“是。”高德胜躬身应下,心里却暗暗咂舌。陛下对小侯爷,真是…破例太多了。
萧玄奕挥退了高德胜,独自坐在灯下,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那小子…现在是不是正对着那堵墙生闷气?还是…在偷偷试用那个小竈具炒瓜子?
想到後者,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罢了。
闷气就闷气吧。
总比不知天高地厚丶再去冒险强。
只要人好好活着,回来再慢慢哄。
帝王的目光再次落向北方,深沉依旧,却悄然融入了那麽一丝极淡的丶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