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开口问两句,却见萧玄奕嗑完最後一颗瓜子,将一小撮残缺不全的瓜子仁放在他摊开的掌心,然後擡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秦灼清晰地看到,萧玄奕的眼底迅速掠过一丝未来得及掩饰的…疲惫?甚至是…脆弱?
但那情绪消失得极快,快得让秦灼以为是阳光晃了眼。萧玄奕的唇角甚至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低沉:“嗑好了。赏你的。”
掌心那点碎渣似的瓜子仁,带着他指尖微凉的温度。
秦灼看着那点瓜子仁,又看看萧玄奕那看似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浮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最终却只是嗤笑一声,将那点瓜子仁抛进嘴里,嚼了两下,嫌弃道:“碎成这样,还好意思邀功?”
萧玄奕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深沉,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风吹过,摇椅轻轻晃动,海棠树叶沙沙作响。
秦灼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想找个话题岔开,却见萧玄奕忽然蹙了一下眉,极轻微地晃了一下头,像是要驱散某种不适。
他擡手,用指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xue,动作很快,几乎像是无意之举。
但秦灼注意到了。他坐直了些:“怎麽了?头疼?”
萧玄奕放下手,面色已然恢复如常,淡淡道:“无妨,风吹的。”
风吹的?这微风能吹头疼?秦灼狐疑地打量他,却见他已重新拿起那本话本,姿态闲适,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常只是错觉。
可秦灼心里那点疑虑,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了一圈涟漪。
他想起最近萧玄奕似乎格外畏寒,明明地龙烧得旺,夜里却总是将他抱得死紧,手脚冰凉。
想起他批阅奏折时,偶尔会停下笔,闭目养神片刻,眉心蹙着深深的川字。
想起他…似乎真的很容易疲惫,有时抱着他,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像是耗尽了力气。
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这暴君身体…是不是出什麽问题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秦灼盯着萧玄奕看似专注的侧脸,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
他猛地伸出手,探向萧玄奕的额头。
指尖触到一片温凉,并没有发热。
萧玄奕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动,擡眸看他,眼中带着询问。
秦灼收回手,掩饰性地抓起一把瓜子,语气故作轻松:“看你脸色不太好,别是染了风寒,传染给我。”
萧玄奕凝视他片刻,忽然伸手,将他连人带摇椅往自己这边揽近了些,声音低低沉沉地压过来:“嗯。那便一起病着。”
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恋。
秦灼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丶略显苍白的脸,那句“你到底怎麽了”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嘟囔:
“谁要跟你一起病…起开,热…”
声音却低了下去,没了往日的理直气壮。
阳光依旧暖融,他却莫名觉得,怀里那捧对方刚刚嗑好的丶碎渣似的瓜子仁,沉甸甸地,硌得人心口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