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你先说,你所为何事?”
肖黄汶说出了在路上就想好的理由:“这几期的邸报上,吏部动作频频,您又恰逢此时升官,不少同窗都来探问您与谢尚书的关系。”
肖承安沉吟。
他们肖家也就是在大雍朝才连着两代出仕,与陈郡谢氏可沾不上边。
至于他和谢尘鞅,以前也就是几面之缘。
不过这次的升迁,肯定是经过对方首肯的。
再想到本家那边传来的消息,肖承安道:“如果只是谢家,倒是不用如从前牵扯到其他世家那般否认。含糊其辞即可,具体你自行斟酌。”
肖黄汶敏锐察觉到了其中的言外之意:“可是谢家的立场有所转变?”
“唔。我瞧着,有几分只埋头办事的纯臣做派。而且,我要与你说的就是他那个小儿子。嘿,谢家玉郎,当真了不起!”
“月初新科进士的庶吉士馆选后,你可知谢珎要去哪个衙门观政?中书省!”
肖黄汶凝眉思索。若是从前,以谢珎的才学家世,未必不行。
可殿试名次背后,圣上那明晃晃的不待见一目了然。
但父亲既然如此说,那就说明对方居然做到了。
“儿子想不出他要如何做。”
“馆选考试,别人交的是一篇策论,这谢韫之随文章呈上去的,还有一份《雍律疏议》的目录,他想补全现行《大雍律》的不足!”
“而且他还不是泛泛空谈,针对士族的‘八议’篇已经写好了。一议亲,二议故,三议贤,四议能,五议功,六议贵,七议勤,八议宾。”
“表面看似是在为勋贵世家们制定减刑特权,实则是将这些人套上了雍律的辔头。当真是好心思,好气魄!有了谢韫之,谢家起码还能再兴二代啊!”
肖黄汶一时也被惊住了。
不过想想,大雍律基本照搬前朝,而本朝与大启可有诸多不同之处。
不说别的,光是抑制世家、重视武勋这两点,就造成了士族和武官在两朝截然不同的地位。
前朝五姓七望的一个白身庶子,都能当街打杀军中宿将,只用折银抵罪、罚酒三杯。
如今大家终于可以拿着《雍律疏议》来辩一辩,我的“功”在哪儿,你的“贵”又在哪儿。
若还想单凭家族郡望就横行无忌,那就先掂量下大雍律上的后果吧。
肖黄汶心悦诚服:“儿子自愧不如。圣上可是就此准了他入中书省?”
“何止是准了!圣上不但让他与状元同授了从六品翰林院修撰,还特旨简拔他兼任中书省左拾遗,汇同刑部、大理寺参与修编《大雍律》。”
“原本落后三鼎甲的两级,一篇文章就拉了回来,还率先入了三省,彻底挽回圣眷!”
肖黄汶点头。
若只是看重谢珎在律法上的造诣,一个左拾遗就足够了。
可元和帝还没忘给他在翰林院也挂个职位,显然是考虑到将来“非翰林不得入阁”的惯例,这是真真正正简在帝心了。
肖承安感叹半晌,然后又语重心长指点儿子道:“待会试过后,你也该这般转换心境。那时你不再是埋头苦读的学子,而是大雍的朝廷命官。”
“那些辞藻华丽的策论纵使花团锦簇,也不及一条干巴巴却切实可行的律例来得重要。”
肖黄汶暗叹一声,躬身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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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挑剔不够上进的沈壹壹正在族长家用晚膳。
杜老太太见到久别的饭搭子极为开心,冰糖元蹄、红焖羊肉、梅菜扣肉、红烧狮子头,浓油赤酱的肉菜一口气点了四道。
看得王氏胆战心惊,连连示意布菜的丫鬟,给老太太少夹些!
已经彻底死心的沈老二还赖在家。
当初急着请假闹得同安县学人人皆知,结果自己连参选资格都没有。
还是多住一段时日,届时也能做出几轮后才被淘汰的假象。
自己没了指望,对沈如松这个大热门的堂弟就格外谄媚。
吕氏心中冷笑。
因为迁怒,死男人回来后连往常的宠妾爱子都不理会了。
这种凉薄之人若是登了高位,哪还有她母子三人站的地儿?
她宁可真是二十九房被选中。
起码她的一双儿女与龙凤胎同窗多年,关系极好。
虽然沈定川还端着些,可全家其他人都对他异常热切,沈如松自然能察觉到。
连族长家都如此,外面还不知传成什么样子了!
沈如松额头冒汗,如坐针毡。
第145章暗无天日的钝刀子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