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们馀光一瞥,动作猛地一顿,又低下头再行一礼,“下官叩见淮王殿下。”
江景鸢扫了他们一眼,“嗯”了声,就没有下文了。
好半晌,位于人群後方的几个人按耐不住,小心翼翼地擡眼飞快往前瞟了好几眼。
却都没有冒然出声催促或询问。
忽然,一人抿抿嘴,脸上纠结了一瞬又变得坚毅。
在後方所有人震惊丶钦佩的目光下。
他骤然上前一大步,对着正前方的少女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後……
他猛地转身对向侧前方的江景谦,义正辞严地说道:
“淮王殿下,战场如此危险,您和长生殿下如何能将自身安全置于不顾丶来到这里?!”
他身後衆人:“!!!”
衆人霎时瞪圆了眼睛,眼神惊愕丶深思丶恍然大悟地盯着他的背影——
好一个欺软怕硬!
前方那人面不改色,看向那道颀长白衣身影的眼神愈发严厉,语气沉痛地说道:
“淮王殿下,太子殿下将长生殿下交付与您,您怎麽能带着长生殿下来冒险呢?
“长生殿下金枝玉叶,若是在这战场受了伤,下官几个和北境要如何与太子殿下交代啊?淮王殿下您又该如何与太子殿下交代?
“您这不是辜负了太子殿下的信任吗!”
前方两位贵人还未开口,後方,衆人回神,忙痛心疾首地附和表态:
“两位殿下天潢贵胄,如何能来这厮杀血腥之地啊?”
“下官明白两位殿下对我大渊将士的关心关怀,有两位殿下坐镇後方,我大渊将士必将所向披靡!”
“淮王殿下,此时正值我大渊和霖国交战水深火热之时,趁着二位到来的消息还未被外人所知,淮王殿下您还是尽快护着长生殿下回北境吧!”
他们你一句丶我一句,巴拉巴拉说了一大串还没有停歇的意思。
话外什麽意思不提,就字里行间话语里无一例外是对着江景谦这位“软柿子”淮王殿下的。
江景谦:“……”
衆人——除了平江侯之外的衆人,他们对着江景谦说个没停,一个个小心翼翼的眼睛却是不断瞟向主位上的少女。
——他们不敢直接对着江景鸢指手画脚,只能将矛头对向明显弱势的江景谦。
可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一点就是……
这事儿,从始至终,没有江景鸢下决定发话,谁也不可能将她带到这里丶不可能将她带走。
是以,话里对着江景谦,话外委婉劝说着江景鸢。
江景谦听明白了,却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好脾气地垂眸浅笑。
——他是跟着江景鸢来的,比起这些人,他和江景鸢才是同一方的人。
他不可以越俎代庖去答应什麽,不可以随意揣测江景鸢的意思回应,不可以和这些人一起去劝阻江景鸢什麽。
江景鸢要如何决定,必须是江景鸢自己一人深思熟虑後做下的决定,不容其他人干涉。
在衆人的馀光中,主位上那白衣人影脑袋歪了歪。
衆人忙噤声,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
江景鸢没什麽反应地看着他们,漆黑无光的眼眸平静又安静,缓缓开口说道:“侯爷……”
始终沉默的平江侯闻言,沉稳地上前一步,“下官在。”
江景鸢看向他,问道:“今夜战局如何?”
这平静平淡的话语一出,听在衆人耳中却仿佛一块巨石砸入水潭,霎时水花四溅。
今夜战局如何,这一路走来,看也能看出来,难道这是要斥责?
衆人顿时手一颤,隐蔽地不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