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是他
平江侯脸上表情霎时隐隐扭曲抽动。
“一向懂得审时度势”又“最会保全自我”,什麽意思?什麽意思?!他分明是在嘲讽他!
其他的事情他都可以忍让,唯独这一件事丶这他心上多年深沉的疼痛,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冒犯!!
平江侯猛地擡头,怨恨愤怒的目光霍然撞上前方那深沉夜色和昏黄火光。
忽然,心中的那一口憋屈的怒火郁气,消了……平江侯忽然浑身无力了。
平江侯嘴唇翕动了一瞬,闭上嘴。
他没有去看侧前方人脸上的神色,低下头,後退。
下一瞬,前方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又喊住了他。刷啦啦——几个人挡在了他身後。
平江侯皱了皱眉。
他都不再理会了,这位淮王殿下还喊他做什麽?这帝渠城里的人,果真没一个好伺候的。
平江侯拧着眉擡头看去。
江景谦嘴角弯起一个浅浅弧度,缓缓地丶甚至有几分亲切地对他说道:
“打仗这事儿,还得靠侯爷您。”
平江侯:“!!!”
平江侯瞬间瞪大了眼睛,满眼的难以置信。
不等他回神说什麽,那颀长的白衣身影就从他身旁走过丶走向他身後的黑暗。
平江侯猛地回身,厉声喝道:
“淮王是真敢放心?!淮王当真觉得,仅凭这些兵马就可以和渊国正统手里的拥趸丶兵马和秘密抗衡?!”
没见过这样找死的。
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江景谦头也不回,随意一摆手,“我相信侯爷。全看侯爷的本事了。”步伐不停。
平江侯脸色一黑。
然而,直到那白衣身影彻底隐匿进黑夜,他却仍然定定地站在原地。
四周,几个少年笑吟吟对他一躬身,“侯爷,请。”
嗓音甜糯亲切得……好像他们是一家祖孙似的!
平江侯身形蓦然发抖,脸色难看,却是大步上前。
——可事实就是,他们的的确确拿捏住了他。
说什麽忠君啊以身殉道啊,说得轻巧!
要麽就在那热血上头的瞬间立马去忠君,但凡给人一点点犹豫的时间,人就会变得怯懦,再也提不起一丁点儿的勇气。
明明只要他这时候表个态再狠心地一刀结束,不说梦家和北境能一如从前,但也不会在日後被无数人百般忌惮和打压,可……
谁不想活啊?
从前为了活着,投入无数心血筹谋,到了现在又怎麽甘愿轻言放弃?
就算是被赶鸭子上架又如何?
一条路走到黑,别无他法。
平江侯仰头,望着前方那高大威严的城楼,心中霍然生出浓浓的无力和悲怆。
有些事情,从开始就奠定了结束。
要怎麽战丶要怎麽打?发了疯去打,生死不论地去打,去追寻心底最後一丝希望和懦弱,去打他个……损人不利己。
平江侯脸色沉沉,看了眼周围笑吟吟的少年们,蓦然冷笑出声。
这位淮王殿下,南乌丶西逾的这些人,只盼着他们当真留有後手。
否则,下场……呵。
…………
黑黢黢的高大城楼之上。
将领们在前警惕着下方黑压压一片,几个位高权重的文臣武将在後,满脸紧张。
他们惊异不定地看着前方的大队兵马,眼睛咕噜噜转着,却时不时飞快瞅了一眼被衆星捧月在中心的暗红色身影。
兵临城下,如此紧张急迫的氛围中,城楼上却摆了一套华丽大气的桌椅。
几人默不作声站在身後,容也烬一身暗红官袍,款款在桌边落座,擡眼。
昏黄的烛火中,他嘴边噙笑,神色淡然自若,伸手端起茶杯。
他还喝上茶了?!衆人嘴角一抽,又看了看前方黑沉天地,顿时觉得自己方才的紧张有点儿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