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理性和极端感性就意味着好掌控,最难以掌控的是……完全猜不出他下一刻是平静还是起身掀桌的人。
极端理智的人,只要让他知道,不按照自己说的去做,对他只有坏处而没有好处。
极端感性的人,激怒他,他会自取灭亡。
而对那些时而平静丶时而癫狂的疯子——去调起他的极端理智或感性。
用巨大又清晰明确的利弊让他无法拒绝,想方设法调起他的极致情感丶让他灭亡。
一为主,一为辅,双管齐下。
这种事,城楼上的衆人啊,他们都太熟悉了。
“长生殿下一直好心善呢。”容也烬轻笑着说,“淮王殿下,您可要动作快些,几位殿下都还在受苦。”
江景鸢啊,他们这位长生殿下,一直很心善丶很心软的……
江家人冷漠心狠,江景鸢心狠又心软,太善。是人,又像神仙。像神仙,又只能当人。
可恨是立场不一,可恨是偏要与我为敌!
而可怜……是成王败寇之後才有的东西,是等对方死後丶等到对方再无力翻起浪花时才有的东西。
江景鸢看着那边的景象。
忽然,一个毛茸茸又凌乱的头顶出现在她视野中。
那个头顶丶那颗脑袋往上节节拔高,江洇的脸出现在她视野。
江洇捂着嘴丶流着泪,对着她疯狂点头,满眼皆是“太善良了太善良了大好人呐”。
随即,江洇擡手连连作揖,死死闭着嘴,含泪的眼眸中满是“求放过”。
江景鸢:“……”
江洇无声痛哭——
求放过!!
要是江景鸢不放过她,她就是身上不痛了,她这短胳膊短腿也逃不掉。
既然都放过了一个淮王,那也一起放过她吧呜呜呜——淮王那可是谋反啊她能比吗?她才是最该被放过的!
“安静点。”
吵到她眼睛了。
江景鸢闭了闭眼,颇感头疼地说道,“安静点就不找你算账。”
江洇顿时大喜。
不等她再表示一下乖巧,周围人就猛地将她拽走丢开,瞪了她两眼,又转回头笑容满面地候在江景鸢身後。
江洇:“……”
江洇撇着嘴,心里不高兴地对着前面衆人重重“哼”了一声,又露出一脸满足的笑。
“啊嘶……”下一瞬,她又满脸痛苦,嘴里刚发出一道抽气声,她就猛地擡手捂住嘴。
圆球似的孩子双手捂嘴,浑身颤抖着在原地缓缓蹲下,跪在地上。
她也不嫌脏丶也无力嫌脏,整个人又一点点蜷缩在地上。
不远处江景濉转眼瞧见这一幕,顿时满脸心疼,扭头看向旁边的谢无妄。
不等他开口,谢无妄就疲惫地叹了一声,一脸自认倒霉地大步上前,将那粉红色的“球”提了回来,丢一旁椅子上。
蜷缩着的江洇猛地打了个颤,片刻才反应过来什麽。
她扬起头,刚想开口对他们道谢,又记起什麽,猛地闭上嘴,只对他们露出一个大大的明媚的笑容。
江景濉对着她友好笑着,点点头。
谢无妄深吸一口气,别过脸不愿再看。
大局已定。
大局已定……平江侯瞳孔颤抖。
平江侯猛地扭头,看向身後大片兵马,黑暗中看不清那无数张人脸,唯有最近的几个少年……脸上茫然尽显。
他们茫然,可也就只有茫然啊!他们最後也不过是被囚回西南丶或者作为某种鹰犬受制于人丶为人卖命,可是他呢?
他当场反了丶号召兵马攻城,他没有神秘诡异的西南为後盾丶与帝渠城里的贵人也没有交情可念……帝渠城里的人,会如何处置他?
就是帝渠城放他一回,北境……也不会放过他。
他的路早就被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