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临欢默默擡手指了指那一队飘渺似仙的人影,“雇主。”
雇主指哪儿他们打哪儿,多的就不知道了。
百谪堂衆人“哦”了声,也懒得多问。
看得江景鸢周围一衆侍女面色无比复杂,看看他们,看看馀临欢,看看那一队飘渺人影,又看看江未济,最後默默转头看向江景鸢。
她们满眼复杂,无声询问——
还留下吗?
敌衆我寡,真要打起来,着实吃亏。
江景鸢没有回应,仍然站在血红锁链巨网之上,望着前方衆人。
看来还是不愿意走的……侍女们心中轻叹,轻盈飞快地靠近她,不愿意走,那她们就尽力护着她。
远处,江未济眼眸一眯,好似回忆起了什麽般,看向那提着金铃的飘渺女子,“原来当年让你逃了。”
女子神色冰冷,没有说话,只是手上一串金铃忽然无风自动,彼此摇晃碰撞,蓦然惊起一阵脆响。
呼——云雾尽散。
墨发丶素纱丶衣袍霍然被劲风掀起向前飞扬,她提着金铃丶在原地纹丝不动,她身後,一道道飘渺人影骤然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刷啦——银白刀光划过天际。大片黑衣人影举起刀剑尽数挡了下来,他们脚下交错变换,却始终在崖底祭坛上下维持着一个几乎刻板的阵位。
清脆铃声倏地巨大鼓噪。
提着金铃的女子垂下眼眸,脸上神色淡漠,清蒙阳光落在她身丶荡开细微柔光。
漆黑。
漆黑,漆黑,喧嚣嘈杂尖锐刺耳。
粘稠血色与干燥羽毛飞扬,尖叫和脚步声慌张杂乱,血团黏附羽毛啪唧砸在船舷,徐徐滑落条条血痕,木板缝隙间血肉深藏。
深夜里,浩瀚大海之上,破败鬼船剧烈摇摆,甲板上汇聚血泊,啪嗒啪嗒啪嗒,脖颈儿丶眼球生出长长羽毛的人影鬼哭狼嚎地两脚奔逃丶四肢爬行。
血水拍打和海潮共奏,皮囊重物一下一下在甲板上叩首。
“殿下!翊王殿下——”有人四肢着地,哭喊着爬向甲板边缘的一道倒地人影。
将人一翻身,露出一张怒目圆睁丶口中生长出羽毛开花的脸。他瞬间尖叫,丢开怀里人,手脚并用起身逃窜。
那人影却猛地伸出长着羽毛的手,死死抓住他的手。
“啊!!!”
惨叫凄厉。
黑漆漆四壁里,她缩在角落,擡手捂着嘴,紧咬的牙关疯狂打颤,瞪大的两只墨色眼睛里,瞳孔颤抖。
黑暗中窸窸窣窣,是黑暗外窸窸窣窣,是黑暗外,有人丶有羽人在逃窜。
唯一一张想方设法偷来的隐匿气息的符箓贴在身上,被她护得死紧。她祈祷着无人察觉丶无人在意,祈祷命运眷顾一次。
“师,师母……”
她喉咙间颤抖着发出一道微弱呼喊。
明亮的天地间。
蓝白飘渺华丽的身影慢慢回头,平淡无波澜地看了她一眼,“出海寻仙?”
“师母!!”她猛地扑在地上“咚”一声,浑身颤抖,“求您再救我一次!我一出去必定会被他们捉住,我不能出去,求您再宽恕我一次!!”
那衣着华丽的女子却是淡漠又缓慢地说:“那你便跟着他们去,去看看仙山上到底有什麽,让他们藏了百年才舍得放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