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鸢?”
江未济又擡眼道了一声,声音平淡,却似催促似疑问丶似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温和凄凉劝说,不强烈,轻轻萦绕心头悲伤良久。
江景鸢安静地望着他。
异乡逢故人吗……江景鸢难以遏制地涌现起满心酸凉。她不是喜欢後世的江家,只是对于“回归”二字有着本能的依赖。
旁边的许卿临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眸一低,又什麽都没说,身形消散回归法器杀境之中。
江景鸢沉默了一瞬,脚下仍然站在悬崖峭壁之上,转眼对着许仙临的方向,出声说道:
“我们先将长生成仙之法挖出来再打也不迟,现在混乱起来,是要给他送机会逃跑吗?”
许仙临闻言,长剑一转,退开站定在古老祭坛之外,擡眸淡淡地看了看她。馀临欢也跟着退後,不发一语只听令办事。
江景鸢接着道:“最少也要先将人变成长生成仙之法摆在那里,我们再打吧?”
江景鸢奇怪:“不然我们要一边打,一边百般拦着人丶不让人跑了吗?”
许仙临抿嘴一静,反手收起长剑,重新提起那一串儿精致金铃,神色淡漠地低下眼没再看她。
——这就是同意了。
馀临欢也果断收起朴刀,霍然脸上扬笑,拍了拍两只手上不存在的灰土,满是轻松随意。
许仙临提着金铃徐徐转身,望向衆人压制住的黑影人影,淡声问道:
“你们想如何挖出长生成仙之法?”
江景鸢垂眸遥遥望着崖底的大片景象,听着下方人声窸窣交谈,却没有下去的意思,反倒轻轻落坐在树干上。
一身白衣坐在高处,在云雾缭绕中安安静静,观望。
江未济忽然的擡头一看,心中蓦然生出一股强烈之感,不可否认,或许有些人从来就是要当神仙的。
无人察觉处,许仙临又看了上方的白衣少女一眼,神色淡淡地垂下眼,心想着许卿临说话讨人厌,但话语中藏的却也是真心实意。
崖底的他们,山崖之外的其他人,无数无数的人前仆後继寻求长生成仙之法,无数无数的人说着要成仙,可……不问别人,就真正绝对地问自己,有几个会是真的认为自己能成仙?
嘴里答着“能”,脑海中回答着“能”,甚至连自己都相信了“能”,可总会在忽然的某一个瞬间,心惶恐得疯狂颤抖——只有在这时,才恍然自己其实从未相信过自己。
可同样的,有些人丶甚至是已然察觉到自己很多时候并不信任自己的有些人,却能在某一件事上,可能会有浮于表面的短暂怀疑,但内核从来都是莫名的平静笃定——
不是疯狂大叫着“我能”,也不是在别人的质疑打压中愤怒不屑冷笑,而是一种连自己都感到迷惑的平静。不会刻意和外界说丶但也不会避讳什麽,更不会在意外界,本质上是从不动摇丶好像生而知之的平静。
命运和灵魂的提醒,有些人自己就是自己的先知。
这样的人,别人要如何相信她不会成仙呢?许仙临想,非凡是有目共睹的,非凡是该经历磨难时就经历磨难丶但也是会让很多人下意识退让又疼爱万分的。
江景鸢略微失神地望着下方,只是一双眼眸黑漆漆的也看不太出来。
“异乡逢故人……”她发呆无声呢喃。不喜欢江家也不讨厌江家,不喜欢江家人也不讨厌江家人,不喜欢也不讨厌谁,只是“异乡逢故人”本就会掀起满心酸涩。
江景鸢怔怔地想:“可就算是异乡逢故人,那个赵宁郁说的也是有道理的啊……”
——江未济活着,渊国的他们都要受制于人。
甚至……江景鸢慢慢回神,看着崖底的一片人头攒动,这些人都太危险了。
她拿了血玺是该藏着掖着,是不该让人知道的。但对于当下的情况来说,江景鸢一是不该让人知道,二是出现在这里的人都实力底气非凡,都是危险的人物。
别的人就算知道了出去说,也不会有人理会——就算理会了,会因为那些人的话而找来的也是简简单单就能解决打发走的。
可崖底下的这些人不一样,还有远方北归双阙中的人……这些人单独挑一个出来就足够令人头疼了。
“要怎麽办呢,要怎麽办呢……”江景鸢怀抱着血玺坐在树干上,又两眼失神地发起呆,慢慢心想。
想着想着,她又绕回了血玺,歪着脑袋低眼看了看两手死死抓着放在怀里的血玺,心念:“到底是,缺了什麽呢?为什麽不对呢?”
这是血玺啊,血玺到了她手里就是她的,她是绝对不会放手的。可若是自己不能尽快炼化血玺丶将血玺彻彻底底变成自己的,血玺很快就会被别人抢走的……
江景鸢忽然有些痛恨自己了,自己有了血玺绝对会更好更好更好,可等自己费劲千辛万苦得来血玺之时,自己竟然又有些拿不住。
哪怕怀揣心心念念的血玺,江景鸢还是没忍住鼻尖一酸,强行忍住眼眸中酸意和水雾,要是自己再厉害一点就好了,自己再厉害一点点就可以拿住血玺了。
“不要想,要想,到底是缺了什麽呢……”江景鸢逼着自己转移注意,再度陷入思考,心中酸涩随之缓缓消失。
“到底要怎麽样才能炼化血玺丶才能长生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