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人
是啊,为什麽千百年前出现的血玺直到三百年前才被江未济拿到呢?为什麽这其中,从来没有一个人拿到血玺呢?
江景鸢垂眸心想。
还有,就如许卿临所言,北归双阙的东丶西阙主,天禄阁阁主,甚至是更多的或许广为人知丶或许隐姓埋名的人物……那麽多那麽多的人,难道都不敌一个江未济吗?
江景鸢望了望崖底的景象,崖底灰土不散丶乒乒乓乓不断,可江未济现在只是对付这三百年间的几方人都隐隐有些压力啊。
“就算加上血玺也远远不对。”江景鸢心想,“江未济就算用上血玺,也无法直接碾压这些人,更不用提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岁的北归双阙东丶西阙主等人。”
人人都只说渊国桓帝拿到了血玺,渊国桓帝江未济是血玺第一任持有者,可从来没有听闻过江未济是如何杀出重围得到血玺的……
江景鸢也想着只要知道血玺被江未济拿到就可以了,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
人人如此说,就如人人所言一般,听风就是雨,几个月一年内的事情都不见得会有多少人认真考究,更何况遥远的百年前?
想着,江景鸢下意识转眼,愣怔又沉思的目光迟缓,在崖底的飞沙走石中寻找起那道熟悉的身影。
——江未济就在这样,她可以问问。
崖底,劲风疾走,砂石灰土起起又落落,片片寒芒飞闪,锵锵——刀光剑影相击,咚咚咚血肉之鼓阵阵敲响。
人影交错变换,聚散无常,所有人都在奔走,刀剑破空乱舞,扬起殷红飞洒。视线紧追着人影加快丶加快,加快,飞快地来回搜寻游弋,却也只能追上片片各异衣袂,找不见那张熟悉的面容样貌。
所有人的都在奔走,快出残影,唯有那祭坛中心,一枚紫红圆丹静静悬浮。
所有人都要踏上祭坛去抢夺,却又是所有人都无法踏上古老祭坛。
他们要争要抢,也要防着别人争抢,争抢到最後只为不让他人得手。
视野里血气弥漫浓了又淡丶淡了又浓,时而倏然有刀剑寒光搅动风雨丶破开血色,袭来。江未济眼眸不自觉眯起,脸上神色竟不合时宜地恍惚起来。
“轰隆!!!”电闪雷鸣,黑夜骤然亮起白光一瞬。“哗——”狂风暴雨骤然倾洒席卷而来。
深渊黑夜,风雷怒吼,寒凉磅礴的大雨砸了满身丶泼了人一个透心凉。
十八丶九岁的江未济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之中,弯着腰,整个人痛苦得几乎要蜷缩起来,拼尽全力唯有一双手死死抓着锦盒护在怀里。
他一个人缩在斗篷里,在暴雨黑夜,一路狂奔。
呼——风雨骤然掀开他斗篷宽大兜帽,露出一张惨白的脸,雨水拍打,风如刀割。
“他在那里!追啊!追啊!”
“杀了他!杀了他!!”
“江未济——”
“血玺被他拿走了!血玺!!”
後方无数嘶吼叫骂和破空之声如雷霆万钧,轰隆隆轰隆隆,紧追而来。
他好像是位于海啸面前的人,在地动山摇间踉踉跄跄丶跌跌撞撞地逃跑不敢停,後方巨大海浪遮天蔽日,似乎下一瞬就要轰然落地丶将他淹没!
江未济一身凌乱染血如疯子丶也比乞丐好不了多少,淋着狂风暴雨,冷得浑身发抖。
他面色惨白,一双墨色的眼眸失神发直,已经分不清脑子里是空白还是混乱,只有本能地护着怀里精致锦盒,往前丶往夜色深处,奔逃!
冷,好冷,太冷了,冷得他几乎要丧失了对外界丶对自己的一切感知。
唯独,唯独,指尖深深印着锦盒上精美花纹,散发檀香丶散发腥气的锦盒两角硌着手心划出血痕——叫他要清醒,要无比清醒,不能混沌。
哈,哈……哈!江未济迎着风雨,惨白脸上骤然扬起一个疯狂的笑。
哈,哈,哈哈哈——癫狂的笑声笑不出口,痛苦绝望求生交织的眼眸滑落的泪水融于雨水,可笑可笑可笑,连泪水都只能被雨水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