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江景鸢却意外没有借此话头阴阳怪气什麽,平平淡淡地道了声“我知道了”,和身旁人说:“许卿临,我们去崖底。”
许卿临一怔,随即带着她瞬间传送至崖底祭坛之上。
江景鸢站定在原处,看着祭坛中心的许仙临,没有上前的意思,只是和许卿临说道:“许卿临,将她魂魄拽出来。”
许卿临身形一闪,刹那间出现在许仙临的身旁,伸手抓去。
“滚!!”
许仙临猛地打飞她的手,猛地擡起头,一双明明灭灭的眼眸滑落血泪滚烫。
她五官狰狞扭曲,不知是愤恨还是破罐破摔,哭着尖叫道,“滚!滚!!”
“你用不了现在这具躯壳,何必死抓着不放?倒不如去许卿临的法器杀境里待一阵子。”江景鸢说道。
许仙临动作迟疑了一瞬,许卿临猛地出手探进她眉心,飞快拽出一道流光,另一手拉过身周徐徐缭绕的灰白云雾将那一抹流光裹了裹,又反手跟拍球儿似的拍了拍。
“咚!”
这一切瞬间中发生的动作之後,祭坛中心那道身着白蓝罩纱的身影才彻底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许卿临盯着地上的人影,沉思起来,“这……要怎麽办?”
“你会炼丹吗?”江景鸢走上来,问。
许卿临瞬间睁大眼睛,扭头看向她,满脸惊愕。
祭坛之外的衆人也愣愣的,皆是一时间脑子有些混乱,许仙临方才的样子她又不是没见着,她怎麽现在又想……走许仙临的老路?
江未济沉默了一瞬,还是出声说道:“你还有时间。”
——不像他们,再没有转机就只能是死。不说一年,他们甚至连半年都艰难。
江景鸢还可以有很多时间,各种各样的秘法秘术秘宝,只要当今世上有人拥有,只要她想,多的是人为她差遣去拿到,她可以再活下去继续寻找长生成仙之法,然後……回归後世,去到更远的地方。
江景鸢面无表情,下意识是不想解释什麽,但旋即,她又想到江未济好歹算是好心提醒她,于是还是转头看向他,认认真真地说:“我知道了。”
江未济一愣,就见那白衣少女已经转回了脑袋。“这是,要坚持吗……”江未济愣怔心想,“有必要吗?”
许卿临深深看了前方的少女一眼,抿嘴浅笑,“我为你炼丹。”
说罢,她戳了戳旁边被云雾包裹严实的一团,说:“许仙临,丹炉。”
那团看不清具体模样的东西发出一声冷哼。
下一瞬,崖底狂风大作,高处云雾四散,巨大黑影凭空浮现丶骤然下落,“砰”一声巨响,地动山摇,浓雾疾涌。
浓白烟雾散开,本就坍塌大半的灰白祭坛彻底炸开成无数大小碎石,其中,高大如小山的青铜黄金丹炉屹立。
许卿临手一扬,丹炉开合,那抹白蓝身影如流光投入炉中,“咚”的闷响。
熊熊烈火张扬摇曳,来去盘旋的微风染上灼热,许卿临神色认真专注地盯着前方丹炉,手上慢慢稳稳结印。
灼热之风吹拂,吹得面上烫热,墨发衣袍鼓动,灰沙黑烬在身周飞扬,衆人却是满不在乎,皆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巨大丹炉的方向。
烈火高昂又渐渐克制低顺,趋于平稳缓缓……
“欻——!”
烈火收敛,青铜黄金丹炉轻颤嗡鸣。
许卿临手上动作一点点越来越缓慢丶越来越缓慢,缓缓归于一定。青铜黄金丹炉开合,飞出一枚与先前几乎一般无二的鲜艳红紫色圆丹,悬浮至许卿临手心上空。
许卿临托着圆丹,转过身看向那白衣少女,一步步走过去。
江景鸢不由心跳随之加快丶加快,“砰砰砰”炸响在耳畔。
江景鸢伸出双手,接过那一枚鲜艳紫红圆丹,微张的嘴抿住,目光炯炯,神采奕奕。
“江景鸢。”
後方不远处的江未济不禁又喊了一声。
江未济眉眼沉沉,犹疑半晌,才只能道:“你自己要想好了……”
另一边,馀临欢张着嘴,想劝阻些什麽,可自己好像也没有合适的身份和立场去劝阻。
高处,赵宁郁沉思着说道:“这样说,情况还反过来了,是江未济要拼死拼活带你回渊国啊……”
江未济当即冷冷瞥了他一眼,“最少不像有些,鬼,无家可归。”
赵宁郁表情扭曲:“!!!”
近处,被灰白云雾包裹着的一团明显是扭扭捏捏地挪到许卿临身边,跳起往许卿临背後重重撞了两下。
许卿临被她撞得向前踉跄两步,有些无奈,随即,又浅笑着,眼神坚定信赖地看着面前的江景鸢,说:
“江景鸢,只要你自己想好了,那就都是好的。”
江景鸢不由嘴角弯弯,弯着眼眸,“嗯”一声,说:
“我知道了。”
从来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