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醒了许多,缓缓坐起身来:“我当时明明不是这麽说的。”
“是吗,我记不清了。”从承言一本正经地说着胡话。
这几人大半夜不休息,竟提着一袋不知从哪弄来的蔬果肉菜蹲在她的小屋中等着她。
伏令年任劳任怨地架锅煮水,不一会儿,院中便飘出食物的香气。
“还是凡间的肉对味,”温季才将鸡肉串叼在口中,被烫的直哈气,模糊不清地道:“那些特意去处杂质的食物,总少了些滋味。”
温季才几人还带了壶蜜酒和几个木碗。伏令年将碗一字排开,斟酒。
想了想,她起身回屋。又起身从屋中拿出了两个茶盏。
她没回到座位上,反而转了个圈,绕到屋後。
月光下,一道清瘦的身影长身而立,白衣如雪,乌发如墨。夜风轻轻拂起几缕发丝,又缓缓垂落于肩头。
两人目光相对,伏令年只觉对方的眼眸像是月光下的潭水,荡漾着轻柔的晚风,与之相视,心绪便不由自主的平静下来。
方才神识察觉到的人,果然是他。
伏令年举了举手中的茶盏,邀请道:“喝一杯吗…小师叔?”
最後三个字咬得很轻,却如重锤般击碎了两人之间糅杂的氛围,裴知许双眸颤了颤,仿佛刚刚从梦中惊醒。
他嘴唇动了动,口型看似要说‘不’,然而,出口的话语却是——“好。”
当两人并肩回到小院时,所有肉菜都已下锅。从承言则操起他从前的烤肉手艺,火光中,热油顺着烤肉的纹理滑落,发出滋滋声响。
温季才抢在一旁点评从承言的手艺:“生疏了,没以前好…唔…”话未说完,便被从承言塞了一嘴烤肉:“嘶!烫…烫鼠了…小师叔?!”
“什麽?”他突然嚷这一句,让从承言摸不着头脑。高墨贤下意识回头,见着来人,急忙行礼:“小师叔。”
“不必多礼,”裴知许的面容被火光映照得明艳了许多,笑容温和:“做你们想做的便可。”
喝酒丶吃肉。似是有些醉了,温季才兴致勃勃地开始扯东扯西。
杜钟毓好奇第三场四境大会中的经历,温季才便兴冲冲地说了起来。似是恰好想起了一事,温季才转头对裴知许道:“小师叔,我们在秘境中寻到九天莲啦!”
未等裴知许回应,温季才自顾自地念叨着:“那时,二丫还想自己去取那九天莲。多危险啊,还好有我这位金丹期最强者在一侧协助!”
伏令年忍不住笑他一声:“好,你厉害。”
“可不是嘛,抱着九天莲只顾着撒腿跑,差些给晏扶摇一剑钉成雷电烤串了。”高墨贤语气复杂,不知是在损温季才,还是在後怕。
“厉害…唔…二丫弄得一身是血,吓坏我了。”温季才说着,情绪明显低落下来:“我还以为你…算了,太不吉利了…”说着话间,他竟是眼泪汪汪。
伏令年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正当她想说句安慰一下莫名感性的温季才时,却觉有道目光落于她面上,从左眼至唇角。
杜钟毓聚精会神地听着温季才唠唠叨叨,从承言和阿九一个埋头烤肉,一个埋头吃肉。
伏令年装作没发现,只垂眸给空杯斟酒。
“喝。“伏令年对着衆人举杯。
月色之下,一群少年人举杯共饮。无人用灵力驱散醉意,只由得意识逐渐迷离,谈笑着所经历的往事。裴知许在几人之间,如同落入凡间被沾染上烟火气的仙子,又好似本就应当坐于此处丶意气风发的少年。
此时此刻,伏令年只需与好友们谈笑,暂时无需考虑明日要去往何处,归家之路又在何方。
朦胧之中,伏令年听见裴知许轻声道:“你先前送我的铜铃被我不慎弄坏了。”
铜铃?
伏令年在脑海中思索着,终于回想起一二。
只是寻常的铜铃罢了,坏了便坏了。
“改日…我替你再做一只。”
意识彻底陷入昏暗以前,伏令年听到自己这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