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溜受戒那日,紧那罗在他眉心点了一朵青莲。
那是他入佛门三千年来,第一次感到传道的欢喜。
传道第二年。
他在白虎沟遇见阿刀。
阿刀是雇佣兵头目,带着三百亡命之徒盘踞废弃矿洞,专接从西牛贺洲往南赡部洲走私灵材的活计。他杀人无数,却从不滥杀妇孺;他贪财好利,却在劫难最烈时免费护送过三批流民穿越魔化区。
“菩萨,您别度我了,我这人没救了。”阿刀坐在一堆矿石上,擦拭着染血的刀刃,头也不抬,“杀过的人我自己都数不清,地狱早就给我留好位子了。”
紧那罗没有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类的套话。
他只是在阿刀身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地狱位子够不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护送那三批流民过境时,原本可以收十倍的钱。你没收。”
阿刀擦刀的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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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知道?”
“护送队伍中有一对老夫妇,是我从断尘崖接引出来的。”紧那罗平静道,“他们供了一尊长生牌位,拜的不是佛,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他们不知道他的名字。”
阿刀沉默了很久。
他把刀收入鞘中。
“……那牌位,供在哪?”
“南赡部洲边界,青石村,村口第三家。”
阿刀没有再说话。
三日后,白虎沟的三百雇佣兵遣散一半,剩下一半跟着阿刀,开始在废弃矿洞里种植一种可以入药的灵菇。这是紧那罗从神农百草经中找到的法子,矿洞阴凉潮湿,正适合灵菇生长。
阿刀剃度那日,紧那罗亲手为他系上僧袍的带子。
那是他入佛门三千年来,第一次感到传道的艰难。
传道第三年。
他在婆罗城遇见阿羞。
婆罗城不属于西牛贺洲,也不属于南赡部洲,它属于一个人——大祭司桑波。此人自称婆罗门教正统,实际不过是占据天险自立为王的土皇帝。他统治婆罗城七百年,靠的是三样东西:三千精锐甲士,一座易守难攻的悬空堡垒,以及对境内异教徒毫不留情的清洗。
阿羞是大祭司的养女。
也是婆罗城最负盛名的舞姬。
不,更准确地说——她曾是。
紧那罗见到她时,她正跪在大祭司座下,额头触地,三千青丝散落如墨瀑。她请求大祭司允许她在城内开设一处收容孤寡的善堂,用她积攒多年的私财。
大祭司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阿羞,我的女儿,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他慢条斯理道,“你是婆罗城的明珠,明珠就该挂在最高处供人仰望,而不是滚进泥里做那些下贱活计。”
阿羞的脊背僵了一瞬。
“女儿不敢忘。”她声音平静,“只是女儿已年过三旬,舞姿不复当年,与其占着明珠之位,不如……”
“不如什么?”大祭司打断她,笑容渐冷,“不如让我把你许给南山矿主做第十八房小妾?他那座矿山出的玄铁,足够婆罗城用三百年。”
阿羞没有回答。
她的额头仍触着地,三千青丝覆面,看不见表情。
紧那罗站在殿外,等待传教的许可。
大祭司桑波答应他,只要他完成三件事,便准许他在婆罗城境内设寺传教。
第一件,度化阿溜,让这个偷盗世家的后人从此不再偷窃。
第二件,度化阿刀,让这个杀人无数的雇佣兵头目从此放下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