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115】2011·受不起板正的敬礼
2011年春。
陈七月的肚子像一个快要胀破的气球,雄赳赳地撑起。已经接近预産期,陈七月还是照常上班。因为到怀孕後期,她的身体渐渐地适应了这个状态,但是新的不安又涌上心头,她快要和这个新的生命见面了,她要用怎样的慈祥笑脸丶柔声细语来面对这个孩子?孩子会以什麽样的面目丶眼神丶表情来面对自己?什麽时候会叫她“妈妈”?什麽时候才会主动对她拥抱丶撒娇?
对孩子有无限的憧憬和期待,兴奋的感觉把她的心托得很高丶很高丶很高,但是俯冲下来时那失重感快要把她的身体全部吞噬。
要怎麽样才能喂好孩子?孩子怎麽样才能不生病?我到底要做什麽,孩子才不会被坏人拐卖?太多的问题如潮涌而至,没过陈七月的头颅,她快要无法呼吸了。这时候她就会焦虑得在写字楼茶水间丶房间或者客厅来回踱步。
因为临近预産期,她去医院的次数也变多了,请假次数自然也变多了。病假机会都用完了,之後每去一次医院,就会少一份出勤工资。
陈七月在吃东西的时候,吃到一半就开始干呕——实在吃不下了。饭菜做得很精致,被吃了一半之後,她嚼烂了却吞不下的那一口饭菜却已经不成样子。悲哀的感觉再一次涌上陈七月的胸口——要是以後不够钱给孩子买最好的奶粉怎麽办?
陈七月工作这三年,存下了大约二十万,以前她看着存折里的数字,心里会有一种暗暗的稳定感,要是跟婆家闹翻了,自己竭尽全力保住的工作丶还有手头的存款够她一个人生存一段时间。
总不至于饿死。
但是现在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这二十万根本不够,奶粉丶食材这些已经是最基本的开销了,还有孩子的补习班等各种开销。十足吞金兽,让她的存款贬值得那购买力跟天地通用银行的纸钞差不多。
一想到这个,陈七月就会在半夜惊醒过来,蜷缩身子丶抱紧膝盖地痛哭起来。
有时候又忍不住想锤打自己的肚子,让孩子胎死腹中算了——“孩子啊孩子,这个世界这麽艰难,你妈妈都一步步被逼上绝路,为什麽我要带你出来受苦受难?以後的生活只会越来越艰难。”
大时代的巨轮乘风破浪,好像跟她这种小市民没有什麽关系。甚至,她这一生绽放出最绚丽的光芒,最耀眼的东西,都只会被扔进这大轮船的燃料炉里,灰飞烟灭,成为最不起眼的颜色,直至没有踪影。
人这一生就是燃料而已。
但她的脑子里又会开始想象未来孩子的模样。都说孩子出生时就是一张白纸,那麽孩子的眼神定是清澈见底,加上那无邪的笑容,纯净得只应天上有。
保不齐孩子降生的理由意外的简单——看一眼给自己生命的那位天使的真容。
“原来我也配成为天使吗?”陈七月把头靠在床板上,痛哭流涕,“傻孩子,你为什麽要认我陈七月做‘天使’啊?明明我只是个背弃爱人的坏女人……”
陈七月哭红了眼睛,彻夜未眠。
早上起床的时候,陈七月忍着头痛欲裂的感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脸,感觉都扭曲了。她从睡裤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今天是4月8日。
是律所发工资的日子,她不自觉地对着镜子笑了出来,伸手撩拨了细致的头发,化上了精致的妆容,心里想——今天是拿钱的日子,对待钱怎麽可以不严肃认真呢?虽然在脸上涂颜料就是一种浪费钱的行为。
但是,开心最重要。
陈七月刚到律所,人事就给她发了工资条。她定睛一看——发现这个月的工资竟然有四万块!比往日平均值多了两万五。
她也看不懂那两万五到底是什麽钱,准备到财务那里询问一下。还没等她有所行动,律所的某位男性高层走到陈七月身後,说:“陈律师,你过来一下小会议室,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谈一下。”
陈七月跟着他走进小会议室,两人坐下。他问:“陈律师,你看到今天的工资条吧?”
陈七月点点头。
高层继续说:“多给你的那两万五,是我跟高层争取回来的,给怀孕女职工的补贴。虽然我是男的,没有办法对你们女性的生育完全感同身受,但我也想尽我所能,即便人微言轻,也要做点事情,争取一下。”
听完,陈七月感激地点点头。
中午吃完饭之後,陈七月拿着存折到附近的银行里,把这个月收到工资的大头存进自己的储蓄账户里。她盯着柜员机里的数字,脑子里又闪现出之前自己情绪不稳定内容——她在担心自己不够钱养育孩子。
这次却又新的想法——孩子明明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为什麽她只盯着自己的钱包?那个不该神隐的人去哪了?
他在守卫边疆。
按理他的账户里应该也有不少钱。但是可能是因为管理严格,也可能是因为信号不好,他甚少给陈七月打电话,甚至也很少和他的父母通话。陈七月渐渐地淡忘了那个曾和她有肌肤之亲的男人,就如同他不曾出现过一样。
待産期不断逼近,随时都有生産的可能。C夫妇又开始劝说陈七月请假在医院待産。但陈七月听到那番说辞,只觉得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