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圣上对他的不信任,又心疼圣上如今的遭遇。
梁晋剧烈的咳嗽着,但他还是在挣脱郑恒的搀扶,他猛的一甩手,郑恒没料到他力气居然这麽大,一不小心被他推倒在地,梁晋自己也站不稳,踉跄着往後退了好几步。
“哐啷”一声,他撞到了身後摆着的案桌,上面摆放的牌位摇摇欲坠,最後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场面乱作一团,地上散落着许多牌位。
蔺誉突然发现,先帝的牌位掉在地上後裂出了一个小口,他看向郑青云,却见对方也看向他,两人都发现了这件事。
郑青云上前几步,拿起先帝的牌位,顺着那道口子掀开。
“青云!不得放肆!”郑恒看见郑青云的举动,不由得说道。
郑青云却恍若未闻。
那牌位被掀开後,里面藏着一张布帛。
郑青云小心的取出来,展开後却发现上面写着两段话。
“圣上!爹!殿下!你们看!”郑青云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他因为震惊而瞪大了眼睛,随後,一股无名火席卷了他的内心。
蔺誉看清了上面的字,他倒吸一口凉气。
梁以桉缓缓念出那段话:“荧惑守郑者,成国侯郑氏戍边之功也……”
这段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整个宫殿瞬间死寂。
梁晋的咳嗽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郑青云和蔺誉手中的布帛。
他颤抖着手,抢过布帛,不敢遗落一个字的看着。
“天显异象,荧惑守心,其光耀于郑分野。占曰:荧惑守郑者,非祸也,乃成国侯郑氏世代戍边丶忠勇卫国丶屏障中原之功勋昭彰,得天道彰表也。
紫气东来,贵不可言,直入东宫垣。此乃天佑大容,储君得位,仁德昭昭,主四海升平,国祚绵长之吉兆也。”
那是他忘不了的字迹,是观星台监正暮景的字,别人模仿不了的。
所以,这才是当年完整的预言。
郑恒不是未来的乱臣贼子,而是定国安邦的英雄,郑家不会谋反,他的儿子是未来的一代明君……
“戍边之功……四海安定……”梁晋喃喃念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病痛,而是因为那排山倒海般涌来的丶迟到的丶足以将他彻底淹没的悔恨与恐惧。
是他错了!
大错特错!
他亲手将守护江山的中流砥柱当成了祸根,他将天赐的辅国明君吉兆视作了威胁,他对情同手足的兄弟举起了屠刀。
是他听信谗言,猜忌忠良,放纵後宫,最终养虎为患,酿成今日父子相残丶君臣反目的惨剧。
“噗!”
极度的悔恨丶惊惧,加上他身体里没有清完的馀毒,气急攻心之下,梁晋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的血,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向後瘫软下去。
“父皇!”梁以桉目眦欲裂,扑上前扶住他。
“圣上!”郑恒也冲了过去,看着梁晋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和嘴角不断溢出的黑血,心如刀绞。
而他心中所有的怨愤,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个濒死帝王的悔恨和惨状冲淡,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郑晏章和郑知黎随着郑恒一同上前,颇为焦急。
蔺誉颇有些无力的撑着案桌,他肩膀和胸口处的伤隐隐作痛。
这算什麽事?
他们全都被一个假预言害了?
曾经,郑家满家都因为那些假预言丢了性命,而今才知道,全都是错的。
梁以桉慌忙想要去传太医,但梁晋的脸色快速的衰败下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天地间。
“桉……桉儿……”梁晋口中不断吐出鲜血,他死死抓着梁以桉的衣角,想要说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