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炎帝在床上翻来覆去,锦被丝褥都成了针毡子。
他猛地一拳砸在床上。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主子有意抬举,便是天大的恩典,她非但不思为主分忧,竟敢那般抗拒嫌恶。
亏他先前还觉得她有趣儿,甚至动了心思……
真是给她脸了,不知好歹的东西!
她凭什么不愿意?
难道普天之下还有比他更好的男子吗?
难道……
她心里有人了?
这念头让他更烦躁,仿佛被一只手攥着心脏,使劲揉捏,最后攥出一汪子酸汤来。
浑身无处着力,他重新躺倒,盯着帐顶,眼神幽暗难明。
那日听她的心声,不像心悦苏赫的样子,难不成是宫里的侍卫、太监?
东庑房的木床上躺不下三个人,温棉又不耐烦和娟秀打嘴仗,便在他坦里对付了一宿。
只她心里惴惴不安,生怕下一秒皇帝就要传庭杖,把她打成肉泥。
快交寅时,终究没撑住,眼皮沉沉合上,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儿。
只一个更次,里间便传来皇帝起身的响动。
郭玉祥伺候皇帝,那真是两只眼睛都睁着还不够,恨不得再长出第三只眼来。
竖着耳朵听到里面声音,他忙轻击掌给信号。
“啪啪”巴掌声猝不及防响起,温棉一个激灵惊醒,慌忙爬起来。
一队宫人沉静地鱼贯而入,司帐、司寝和敬茶上的秋兰都来了,此时都从东庑房门前往乾清宫里走。
不多时,皇帝穿戴整齐走出来。
郭玉祥哈巴狗儿似的跟在后头:“万岁爷好歹用点热乎的垫垫肚子,不然身子撑不住啊……”
呱唧呱唧的声音自头顶御道上传来,温棉听声音走远了,才钻过老虎洞,从月华门回去了。
外头天寒地冻,她又困又冷又饿,冻得打摆子。
回到下处,竟一个人也没有。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自己床边,正要倒下,鼻尖却微微一动。
空气中,似乎萦绕着一缕极淡的玫瑰香气。
当不是她身上带的,昨日在茶房沾染的也早该散了。
正疑惑间,门帘一掀,那个前日格外殷勤的小宫女簪儿端着铜盆热水进来了。
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脸上却堆着讨好笑。
“温姑姑,您可回来了,昨儿您歇下后,有个小太监来传话,说是您的干弟弟邓公公找您,让您得了空儿,还在老时间老地方见。我本想昨儿就告诉您,可一直没寻着空儿。”
温棉头疼,不知是困的还是被冷风吹的,太阳突突地跳。
她勉强点了点头,笑道:“知道了,谢谢你。”
随手抓了几枚铜钱,递给簪儿全当谢她传话。
此刻她只想立刻躺下,其余事且等睡醒再说吧。
这一觉睡得昏沉,醒来时只觉得脑袋里像灌了铅,懵懵的,鼻子也塞着,呼吸不畅。
温棉暗道一声糟糕,这是得了风寒了。
她望向窗外,天色阴沉,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强打精神,草草梳洗,换了身干净衣裳,正打算出门去寻小邓子问个究竟,大门“哐当”一声,被从外推开。
两个穿着深青色棉袍的嬷嬷走了进来,那脸拉得老长,看打扮,是精奇嬷嬷。
后面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宫女,径直走了进来。
温棉诧异,忙迎了上去,几个嬷嬷的脚程快,不待她出去就进了屋子。
屋内光线骤然变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