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棉心头猛地一沉,僵在原地,强笑道:“几位嬷嬷这是找谁?说给我听,我替几位嬷嬷跑腿。”
为首那个面容刻板的精奇嬷嬷目光如刀,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冷冷开口:“我们找温棉姑娘,跟我们走一趟慎刑司。”
昭炎帝祭天祀神后,开始处理政务。
一大早上,军机处的大臣们进进出出好多个。
淑妃景仁宫的大太监王德海来到乾清宫,看见郭玉祥后满脸堆笑。
“哥哥过年好,咱们小主叫我来请万岁爷去看戏,哎呦喂,真不是我吹,今儿的戏真不赖,您看万岁……”
郭玉祥摆摆手,刚想说还是算了吧,主子爷今儿的心情可不咋滴。
但转念一想,主子去后宫散散,和小主们取乐一回,说不得心情就好了呢。
主子心情好,他们也好当差不是。
于是道:“您来的不巧,主子爷正召见诸位大人呢,这么着,我替您跑腿,进去问问,成不成可不在我。”
王德海两只眼睛都笑没影儿了:“我好福气,能劳驾动哥哥,那还请哥哥为我们小主美言几句。”
郭玉祥轻手轻脚进去,皇帝却不在正殿,而是在西暖阁。
金砖地上站着好几个军机处大人和南书房大人,此时皇帝刚放下手里关于漕税被盗案的卷宗。
臣工们连大气儿都不敢出,静候万岁吩咐。
郭玉祥刚进来,皇帝就抬眼望去,见是他,皇帝没好气地移开眼。
好好好。
好个温棉。
好有骨气。
开罪皇帝后不思请罪,竟敢避着他,一日都不来当差,他倒要看看,她的胆子是不是真的比牛大。
郭玉祥被皇帝冷飕飕的眼神看得心直跳,又不敢这个时候再出去,只得擦着地挪腾到皇帝跟前儿。
低声道:“主子,淑小主请您去看戏呢,说是……”
“郭玉祥,你越发会当差了。”
这会子他正召见臣工,这个狗奴才竟敢直剌剌来报这种事。
郭玉祥颤栗栗跪下:“奴才知罪。”
说着,一边请罪一边倒退着出去了。
昭炎帝复又拿起卷宗,排兵布阵,点了几个心腹做巡察御史,这就去江南彻查。
漕税银子被盗案算是给他递了个把柄,是时候将那些做土皇帝的世家清一清了。
忙完政务,他取出怀表一看,不由道:“竟这个时候了,大年节的,倒叫你们不能家去,饿着肚子办差。”
几个大臣得了皇上这么句体人情的话,感动地要落泪,连连说“为主子尽忠是奴才的本分”。
昭炎帝道:“朕也不能叫你们空着肚子回去,来人,赐饭。”
几条大桌子在乾清宫正殿摆开,皇帝独坐御桌上,和臣子们用饭谈笑。
虽说食不言寝不语,但皇帝是行伍出身,不太计较这个。
时不时说某道菜是某大臣爱吃的,从御桌上赏下去,那领赏的大臣感动得恨不能五体投地。
昭炎帝吃着吃着,那眼神就往羊肉片上一落。
葱花、生姜白煮的羊肉,上好的苏尼特羊,乌兰察布的贡品,肥瘦相间,吃起来一股奶香。
皇帝却不是在看羊肉,而是在看旁边的麻酱。
那蘸料盘上有麻酱、椒盐、韭菜花,他一眼就看到麻酱了。
一看到麻酱,就想起温棉当差第一天早上,吃了个麻酱烧饼才来当差。
那样不恭顺的奴才,他竟也容了。
哪里去找比他还大度体人意的主子?
她怎么就不愿意呢?
许是……她不是不乐意,只是没反应过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