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她才开口,“我不想放弃。”
孙月云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婆婆说,要是我再来群英坊,她就不让我回这个家,让我永远见不到阿郎。我丈夫也说,要么我在家好好过日子,要么就……就跟我分开。”
“分开?他敢!”青黛急得站起来,“姑娘,咱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孙娘子受欺负!咱们去找沈大人帮忙,让沈大人评评理!”
许棠却摇了摇头。
这点儿事情,还不至于要到找沈大人的地步。
而且,这几日或许是都比较忙碌,她已经许久没和沈大人说过话了。
“现在去找沈大人,只会把事情闹大,反而让孙娘子难做人。阿郎是孙娘子的软肋,咱们得先从阿郎入手,让他明白孙娘子的苦。”
“至于她婆婆和丈夫,咱们得慢慢让他们看到,孙娘子学绒花不是‘瞎折腾’,是能给家里带来好处的。”
徐婆婆也点头:“许姑娘说得对。老婆子有个主意,明日我跟月云一起回家,帮她做些家务,顺便跟阿郎说说月云学绒花的事。”
“小孩子心善,只是被大人教坏了,咱们好好跟他说,他定会明白的。”
“还有,月云做的绒花不是很好吗?咱们可以先拿些去镇上卖,赚了钱给阿郎买些他喜欢的东西,让他知道娘学绒花是为了他好。”
孙月云看着两人,心里渐渐有了点底气:“真的……有用吗?”
“有用,”许棠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咱们一步一步来,先让阿郎理解你,再让你婆婆看到好处。”
“即便最后还是不行,也还有其他办法。但你要记住,无论怎么样,我们都会支持你。”
许棠好像看到刚刚失明时候的自己,那个时候,她多么绝望。
幸好……所有的一切正在慢慢变好,孙娘子也会变好的。
下午,徐婆婆陪着孙月云回了家。
刚到巷口,就看见孙月云的婆婆坐在门口纳鞋底,阿郎在一旁玩石子,见她们回来,阿郎立刻站起来,扭头就往屋里走,嘴里还嘟囔着:“我不要理你,你是坏娘。”
孙月云的心像被揪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
徐婆婆连忙拉住她,走上前笑着对阿郎说:“阿郎,婆婆给你带了好东西。”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绒花小兔子。
兔子的眼睛用了阿郎最喜欢的红色绒线。
阿郎的脚步顿了顿,却还是没回头。
孙月云的婆婆却冷笑着开口:“这又是哪儿找来的帮手啊?我看你就别帮着她瞎折腾了。我们家不需要她做什么绒花赚钱,只要她好好在家伺候人就行。”
“老姐姐,话不能这么说,”徐婆婆面上也不显生气,坐在她身边,“月云学绒花,也是想给阿郎买些好吃的、好玩的。”
“你看阿郎都十岁了,还穿着去年的旧衣裳,月云心里疼,想多赚点钱给阿郎添件新衣裳,这有错吗?”
孙月云的婆婆没说话,脸色却好看了些。
徐婆婆又看向屋里:“阿郎,你过来看看,这绒花兔子是不是很好看?这是你娘做的,说以后做了绒花卖了钱,就给你买糖糕,买你最想要的那把木剑。”
屋里的阿郎终于忍不住,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孙月云连忙走过去,把绒花兔子递给他:“阿郎,娘知道你想让娘陪你,可娘学绒花也是为了我们家呀。等娘赚了钱,就带你去逛夜市,给你买木剑,好不好?”
阿郎接过绒花兔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兔子的耳朵,却还是嘴硬:“我才不要木剑,我也不要你去学绒花。”
“那你告诉娘,你为什么不想让娘去学绒花?”孙月云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是奶奶说娘不好,还是你觉得娘不陪你了?”
阿郎低下头,小声说:“奶奶说,你去学绒花就不爱我了,就不管我了。爹爹也说,你要是再去,咱们家就散了。”
孙月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轻轻抱住儿子:“娘怎么会不爱你?娘永远都爱你。”
“娘学绒花,就是想让咱们家的日子过得好一点,让你能穿新衣裳,能吃好吃的。”
“娘没有不管你,娘每天早上都给你做你喜欢的鸡蛋羹,对不对?”
阿郎在她怀里蹭了蹭,没说话,却悄悄搂住了她的脖子。
徐婆婆见此,连忙对孙月云的婆婆说:“老姐姐,你看,阿郎是懂月云的。月云学绒花也不耽误家务,我今日来,就是帮着月云一起做,你放心,绝不会让家里的活计落下。”
孙月云的婆婆看着抱着儿子的儿媳,又看了看手里拿着绒花兔子的孙子,眼珠子转了转,沉默片刻,终于松了口。
“罢了,我再信你一次。要是你敢耽误家里的活计,或者让阿郎受了委屈,我绝不会饶你。”
孙月云连忙点头:“娘,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耽误家里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孙月云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做早饭,送阿郎去私塾后再去群英坊学绒花,中午赶回家给婆婆和丈夫做饭。
晚上阿郎睡后她再做些家务,偶尔还会熬夜做绒花。
徐婆婆偶尔也过来帮帮忙,教阿郎做些简单的绒花,跟他说孙月云的辛苦。
阿郎渐渐不再跟孙月云置气,还会在她回家时递上一杯热水,偶尔还会帮她整理绒线。
有次孙月云的手被绒线勒出了血,阿郎还拿着自己的帕子帮她包扎,小声说:“娘,你别太累了。”
孙月云看着儿子的变化,心里满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