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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页）

许棠指尖轻轻敲了敲马鞍，眸底泛起一丝明光。

前几日沈大人与她商议疏浚方案时，曾提及最大的阻力来自本地乡绅。

尤其是赵家。

这位赵老爷是泽州首富，不仅在官府有门路，更串通了几户大族抵制征调民夫、加收渔税的政策。

若能分化他们的联盟，或许能为工程减少阻碍。

"青黛，你去准备些礼物，"许棠翻身下马，裙摆扫过草叶，"挑两匹素色杭绸，再称几斤上好的糕点。午后，我们去拜访李夫人。"

午后三时，许棠的软轿停在了李家宅院的垂花门外。

这座三进院落虽不及赵家气派，却胜在清雅，门楣上"耕读传家"的匾额擦得锃亮。

"许姑娘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李夫人迎出门时，眼尾还带着未消的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她身着素色对襟褂子，发间只簪一支银簪，倒比寻常富户夫人朴素许多。

许棠将糕点递到她手中，温声道："听闻李老爷近日为祠堂修缮费心，我托人从苏州带了些软糯的糕点，李老爷若爱吃甜，倒可尝尝。"

“许姑娘真是客气了，”李夫人笑着，将许棠二人迎进去。

“祠堂快要竣工了吧？”许棠和李夫人一边走着，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

李夫人攥着糕点盒，勉强笑着道："哎，这可难说"

她抬眼瞥了瞥院子四周，压低声音，"不瞒姑娘说，这祠堂本是赵家老爷牵头修的，说是族中大事该共襄盛举。可等到凑了银子动工时，赵家却说’赵家祠堂乃主祠，硬是逼着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多出三成，给他们家做了嫁衣。我家老爷气得犯了旧疾，如今见着赵家人都绕道走。"

青黛适时递上杭绸："这是我们小姐的一点心意。听闻您爱穿素净衣裳，这料子轻软透气，正适合夏日里穿。"

到了正院，许棠顺势落座，茶盏轻碰间轻叹："赵家这般作为，倒叫人寒心。我听闻他们与钱家为了西渌湖的渔利也闹得厉害，钱家老爷前日在茶楼拍桌子，说赵家独占春捕税银，连渔户的生计都不顾。"

李夫人冷笑一声："何止！去年冬天钱家想多占两个网位，赵家老爷直接带人砸了钱家的渔船。钱家咽不下这口气，如今正撺掇着其他小姓族老联名告状呢。听说"

她左右看了看，"赵家最近还在打西渌湖南岸那片芦苇荡的主意，可那芦苇荡本是官地，钱家和小姓们年年都在那儿割苇编席，赵家偏要强占去卖钱。"

许棠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忽然想起沈秋尧说过的话："疏浚河道需征调民夫，若乡绅联手抵制，百姓也会心生怨怼。"

如今看来，这赵家的"众望所归"不过是威逼利诱来的假象，只要挑动他们与其他家族的矛盾，便能撕开一道口子。

"李夫人，"许棠放下茶盏，神色认真，"我与沈大人商议疏浚之事，本是为泽州百姓谋长远之利。可若因乡绅内斗耽误了工程，反倒让百姓受苦。”

“您与李老爷若信得过我，不妨将赵家强占芦苇荡、逼迫多摊修缮银两的事，由我转呈沈大人。官府自有公论，总不能叫老实人吃亏。"

李夫人眼睛一亮，又犹豫道："可这般会不会得罪赵家？"

"李夫人放心，"许棠微微一笑，"我们并非要挑事，不过是据实以告。沈大人最是公允，若查证属实，定会还各位一个公道。”

“至于李家祠堂的修缮银两"她看向李夫人，"如果情况属实，自有官府会为你们讨回来。"

李夫人闻言，眼眶顿时红了："许姑娘大恩，李某夫妇没齿难忘！明日我便让我家老爷去衙门递状子，把赵家的那些腌臜事都抖落出来！"

两日后，沈秋尧的书房里便多了几封盖着私印的诉状。

许棠坐在他对面，青黛正在倒茶。

沈秋尧翻着诉状，"赵家与钱家因渔利争斗多年，去年冬钱家渔船被砸。”

“赵家以共同修缮祠堂为名，强行敛财，更甚者，赵家欲强占官地芦苇荡，与钱家及小姓族老积怨已深。"

沈秋尧一边看着，一边语气不明道："赵家这事，该说他做的好还是不好？"

好的是可以让他抓住把柄，不好的是赵家欺善已久。

许棠垂眸轻笑："乡绅们表面和睦，背地里却各怀心思。”

沈秋尧接道，“赵家仗着财大势大，压榨其他家族，如今他们之间的矛盾已如干柴，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燃起。"

许棠闻言抬眸看向沈秋尧，"沈大人若能在征调民夫时，优先考虑李家与钱家支持的村落，再查一查那芦苇荡的归属"

"我明白了，"沈秋尧合上诉状，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是要借他们的刀，削赵家的势。"

"非是削势，"许棠摇头，"不过是让赵家明白，众怒难犯。”

“若他继续一意孤行抵制疏浚，不仅官府不会姑息，连曾经依附他的家族也会离心。届时，即便他想阻拦，怕也无人响应了。"

沈秋尧凝视着她，忽然轻笑："你倒是比我想得更周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随风轻摇的树影，"疏浚工程最怕的不是技术难题，而是人心不齐。你这一招分化瓦解，倒是帮我解决了最大的隐患。"

许棠微微笑笑，心里却有些讽刺地想，曾经家里为了托举她坐上皇后的位子，不仅教着礼仪规矩，还让她学了些“勾心斗角”。

许棠起身走到他身旁，望着窗外同样的风景："沈大人一心为民，许棠不过略尽绵力。何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