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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他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快速计算，“泽州地势低平，高程差小，误差不能超过三尺，咱们多测几个点，取平均值。”

随安虽觉得麻烦，却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只能跑到船尾，盯着标尺喊：“当前水位八尺三寸！”

船在芦苇荡里缓慢穿行，沈秋尧一行人测了整整三个时辰，直到夕阳西下，才勉强算出东泽湖与九溪交汇处的高程与水深。

回到州府时，几人浑身是汗，裤脚还沾着泥水，随安揉着酸痛的胳膊抱怨：“这比在京城累多了，明日还要去西渌湖，不知道又要遇到什么麻烦。”

沈秋尧喝了口凉茶，目光落在案上的草稿纸上：“西渌湖周边有圩垸，是乡绅的地盘，怕是比东泽湖更难走。”

果然如沈秋尧所料，第二日清晨，乌篷船刚驶入西渌湖水域，就见前方驶来数十艘渔船，船头站满了渔民，手里举着渔网与船桨，密密麻麻地挡住了去路。

船还没停稳，一个渔民就跳上船头，手里的渔网往船上一抛，厉声喊道：“不许往前走！这西渌湖是我们的饭碗，修渠会断了鱼路，我们以后靠什么活？”

随安正要上前理论，就见远处驶来一艘更大的画舫，船头站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是西渌湖周边圩垸的主人赵员外。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手里拿着棍棒，气势汹汹。

“沈大人好大的架子！”赵员外走上前，双手背在身后，眼神轻蔑，“此乃我赵家祖业湖荡，官府未经允许就来勘测，是想强占民产不成？”

沈秋尧站起身，目光冷冽地扫过赵员外与渔民：“本官宣旨督办‘湖荡连通枢纽’工程，勘测是为摸清水系，日后调控内涝，保泽州百姓平安。这是为国计民生，不是强占民产！”

“为国计民生？”赵员外冷笑一声，挥手指着湖面，“沈大人怕是不知道，这西渌湖是泽州的‘水龙脉’，你若动了这里的水道，坏了风水，明年若闹大旱，谁来负责？到时候百姓颗粒无收，怕是要找大人讨说法！”

渔民们也跟着起哄：“就是！动了龙脉，龙王要发怒的！我们不要修渠，我们要养鱼！”

随安气得脸色涨红：“你们敢阻拦官差，是想抗旨不成？”

“随安，”沈秋尧喊住他，目光依旧落在赵员外身上，语气加重了几分，“赵员外，圣旨在身，本官今日必须完成勘测。你若执意阻拦，便是抗旨，按律当治罪。”

“至于渔民的生计，工程完工后，官府会开辟新的养鱼区，保证大家的收成不比现在少。”

赵员外却丝毫不惧，反而往前一步：“抗旨？沈大人不妨试试！这西渌湖周边的乡绅，哪个没给我几分薄面？你若敢动，我们就联名上书，告你滥用职权、破坏风水！”

双方僵持在湖面，阳光越来越烈，渔民们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有的甚至开始往船上扔泥巴。

沈秋尧看着眼前的混乱，心里清楚，赵员外是仗着乡绅势力，想趁机索要补偿；渔民则是被“坏风水”“断鱼路”的说辞煽动，才来拦船。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船头，提高声音对渔民们说：“乡亲们，我知道你们怕丢了生计，怕坏了风水。但你们想想，每年梅雨季，西渌湖周边是不是要淹掉不少田？去年涝灾，有多少人家的房子被淹，颗粒无收？”

渔民们渐渐安静下来，有人低声嘀咕：“去年确实淹了不少……”

“这就是水系不通的缘故。”

沈秋尧继续道，“连通三湖九溪，不是断鱼路，是让水流活起来，既能防洪，又能蓄水。日后旱季时，湖水能灌溉田地；雨季时，多余的水能排出去，你们的田不会淹，鱼也能养得更好。”

“至于风水，若真有‘龙脉’，让水流顺畅，才是让‘龙脉’真正护佑泽州！”

渔民们面面相觑，显然被说动了几分。

赵员外见状，连忙喊道：“大家别信他的鬼话！他就是想借工程敛财，到时候你们的鱼路断了，他拍拍屁股走了，你们找谁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蒋原带着几名衙役赶来，高声道：“赵员外！你敢煽动百姓阻拦官差，可知罪？沈大人是奉旨办事，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本官不客气！”

赵员外见蒋原带了衙役，脸色终于变了。

沈秋尧趁机对渔民们说：“乡亲们，今日我只勘测，不动一草一木。若日后工程真的影响了你们的生计，你们尽管来找我，本官保证给你们一个说法。”

渔民们互相看了看，慢慢收起了渔网。

赵员外见大势已去，只能恨恨地瞪了沈秋尧一眼，带着家丁转身离开。

乌篷船继续往西渌湖深处驶去，随安松了口气：“大人，还是您有办法，不然今日还真走不了。”

沈秋尧望着渐渐开阔的湖面，眉头却没舒展：“赵员外不会善罢甘休，后面的勘测，怕是还有更多麻烦。”

矛盾

许棠牵着黑马在泽州城外的官道上遛了两圈。

燥热的风裹着湖水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她勒住缰绳远眺，西渌湖像块被揉皱的缎子，在晨曦中泛着细碎的金光。

这便是沈秋尧要疏浚的河道源头，也是乡绅们争得面红耳赤的"肥肉"。

"小姐，我打听清楚了。"青黛翻身下马，鬓角还沾着汗水，"西渌湖的渔利主要被赵家和钱家把持，两家为了春捕季的网位和税银分成，去年冬天差点在湖心亭打起来。”

“更妙的是"她压低声音，"李家花钱修缮祠堂，赵家作为乡老却贪污怠工，李老爷现在见着赵家人连茶都不肯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