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问天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手腕一转,重剑问瑾便稳稳扛上肩头,剑穗随着动作轻轻晃荡。他桃花眼半眯,懒洋洋扫过两人,语气里透着股挥之不去的无聊,像在问“要不要再喝杯茶”般随意:“还打吗?”
这一次,毒仙子咬紧下唇,唇瓣都咬出了血痕,喉头动了动,终究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方才那几剑的碾压,早已击碎了她所有底气。渺沉默着收起满地破损的木偶残骸,指尖在木偶碎裂的关节上轻轻一触,随即对着轩辕问天缓缓颔首,动作虽轻,却是实打实认输的姿态。
一直静立旁观的贺南诀这才缓步上前,指尖微蜷一收,指间那几枚棋子便无声无息敛入掌心。他目光在轩辕问天身上淡淡一扫,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催促:“时候不早了,夜路难寻,该动身了。
轩辕问天闻言,手腕一转,肩上的问瑾便顺势滑落,“咔嗒”一声精准入鞘。剑身在鞘中轻震,余韵未消,他肩上的慵懒劲儿也随之褪去几分,却没显得多急切,只是挑了挑眉,脚步轻快地往地宫出口走:“行吧,听你的。再磨蹭,回头又要被你念叨熬夜伤气。”
看着这两个徒孙全然不把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放在心上,赢了便收剑转身,只惦记着回镇歇息,半分炫耀或忌惮都无,毒仙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攥着紫竹萧,指节泛白,狠狠跺了跺脚,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地宫门口,连半句狠话都不敢再放——方才那几剑的碾压,早已让她没了半分底气。
这届徒孙,确实是百年难遇的狠角色,不好惹,也惹不起。
春梦了无痕
几人踏上归途,尚未走出多远,天色便骤然透出几分诡谲。原本还算平静的林间,不知从何处卷来一阵乱风,方向忽左忽右,毫无章法地扫过,吹得众人衣袂猎猎翻飞,头顶枝叶簌簌作响,竟透着几分不安的喧嚣。紧接着,一股沉闷的压力无端笼罩下来,像块湿重的棉絮压在胸口,众人只觉呼吸滞涩,连喘气都比平日里费力了几分。远处天际,隐隐滚来沉闷的雷声,低低的、沉沉的,如同蛰伏在云层后的巨兽,正耐着性子低吼蓄力。
贺南诀眉心微蹙,抬眼望向夜空——往日纵是无月,也该有零星星光点缀,此刻却漆黑如墨,浓得化不开的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压低,仿佛下一刻就要倾压下来。几乎是同时,霄池猛地停下脚步,低头飞快拨动着手中罗盘,那指针却像疯了一般乱颤,连一丝稳定的方向都指不出。
轩辕问天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沁出些微水光,对这骤变的天色仿佛浑不在意,脚步依旧闲散。就在这时,一阵低沉又怪异的“咕呜——咕呜——”声从密林深处传来,绵长又凄厉,正是雕鸮的叫声。
轩辕问天脚步微顿,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这叫声,竟有几分耳熟。他漫不经心地抬眼往前瞥去,借着尚未完全被黑暗吞噬的天光,隐约见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鹰尸。看那毛色和体型,分明就是白天被他用石子弹中尾臀、夹着尾巴狼狈逃窜的那只。而不远处一棵枯槁的老树枝桠上,正立着一只雕鸮,羽毛凌乱地炸着,眼神凶狠,正死死地直勾勾盯着他们这边。
轩辕问天:“……”
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情绪地低声咕哝了一句:“丑东西,倒还挺记仇。”话音落,便收回目光,懒得多看一眼。
此时,贺南诀和霄池早已驻足,其余几人也纷纷停下脚步。贺南诀望着愈发阴沉的天空,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别算了。”
霄池握着罗盘的手一顿,疑惑地抬头看他。
贺南诀淡淡扫了眼他手中乱颤的指针,语气里平淡听不出什么起伏:“天象都乱成这样,还用推算?”
霄池:“……”
其余几人:“……”
今日当真是出师不利。他们怎么就记得,某人出发前还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说今日是“诸事顺遂、百无禁忌”的大吉之日?
庸道。几人心中不约而同地腹诽。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在附近慌忙寻找避雨之处。好在这深山林地本就多溶洞,没费多少功夫,便在一处岩壁下找到了个山洞——洞口看着不起眼,内里却又大又深,足以容下他们一行人。
入了洞,即墨熙和凌风眠手脚麻利地清理出一片干净空地,霁晓掏出随身携带的应急火折,“噌”地一声引燃,顾念卿和苏梦璃则在洞壁两侧拾了些干燥的枯枝。不过片刻功夫,一堆篝火便在洞穴中央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洞内大半的黑暗与湿冷,也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那炸雷仿佛就落在头顶,震得山洞都微微发颤。紧接着,瓢泼大雨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雨声密集如擂鼓,噼里啪啦地砸在洞口的岩石上,瞬间便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雨帘,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几人望着洞口如注的雨帘,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这所谓的“大吉”之日,可当真是“吉星高照”,连雷带雨都凑得这么齐整。
轩辕问天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的水光还未褪去,便毫不客气地挤到贺南诀身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边身子都靠在他身上,脑袋也顺势搭在他肩头。听着外面雷声隆隆、雨声如瀑,他不由带着几分睡意朦胧地感叹:“江南这地方,倒真是有意思……晴时烟雨朦胧,雨时更甚,连风都带着股催人犯困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