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问天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梦中景象:正是这只骨节分明的手,与自己十指紧紧相扣,那温热的触感、收紧的力道,真实得让他心尖都跟着发颤。他猛地闭了闭眼,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混着荒谬感,齐齐涌上心头。
贺南诀指尖搭在他腕上探了片刻,察觉他脉象不过是气血上涌,并无大碍,便缓缓收回了手。他目光落在轩辕问天略显紧绷的侧脸上,又掠过他微微泛红的耳根,语气平淡无波地问:“没什么大碍。是方才梦到什么了?”
轩辕问天哪敢说实话,只能含糊其辞地敷衍:“没什么,许是夜里魇着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神下意识地错开,刻意避开了贺南诀那似有探究的目光。
贺南诀知他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是俯身,将他肩头滑落的红衣轻轻拢了拢,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肩头,动作自然又轻柔。目光在他泛红的耳根处短暂停留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这时,纤凝已手脚麻利地帮雕鸮处理好了伤势。那雕鸮似是通人性,用喙轻轻蹭了蹭纤凝的手背,像是在道谢。而后竟摇摇晃晃地跳到轩辕问天身边,用脑袋一下下蹭着他的手臂,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透着几分亲昵。
轩辕问天垂眸瞥了它一眼,语气依旧是那副嫌弃模样:“丑东西,就算治好了,也还是这么丑。”
雕鸮仿佛听懂了他的嘲讽,不满地“咕呜”叫了一声,却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扑棱着受伤的翅膀,费力地跳上了他的肩头,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缩起脖子,竟就这么安安稳稳地歇了下来,俨然是把他当成了可依靠的归宿。
霄池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唏嘘:“他倒真是招这些飞禽走兽的喜欢。以前在山上,我养的那些玄鸟,就总爱往他身上扑蹭,赶都赶不走。”说这话时,她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怀念,“这么一想,倒有些想念那些聒噪的小家伙了。”
即墨熙好奇地盯着轩辕问天肩头那只赖着不走的雕鸮,眼神里满是新奇。凌风眠默不作声地拨弄着篝火,添了几根干柴,让火苗烧得更旺些,映得周遭暖融融的。霁晓则含笑望着眼前这奇异又和谐的一幕,温声开口:“万物有灵,许是轩辕兄身上,本就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气息吧。”
顾念卿守在苏梦璃身边,小心翼翼地照看着。见她虽依旧是那副懵懂模样,但眼神比起先前,已然灵动了不少,心下稍稍安定了些。纤凝收拾好药囊,也挨着霁晓坐下,低声跟她说着,这雕鸮的伤势还得仔细观察几日,后续还要换药调理。
轩辕问天听着众人低声交谈的声音,困意再次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也懒得再去计较肩上多了这么个“累赘”。加上方才那一番混乱的心绪,只低声啧了一下,像是在抱怨这困意来得不是时候。他抬手将身上披着的、贺南诀的那件红衣又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肩头,脑袋一歪,便又自然而然地靠回了贺南诀肩上,闭眼睡了过去。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在心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心想,自己这回,大概是真的完了。
剑圣·柳怃溪
次日清晨,雨势暂歇,山林间漫着湿润的泥土气与草木清气,沁人心脾。即墨熙趁着这无雨的间隙提剑出门,不多时便拖拽着一头刚猎获的野猪归来,兽身沾着的草叶还往下滴着水,泥点溅了他半条裤腿。众人围拢着重新燃起的篝火,将猎物剥皮去脏,简单抹了层盐巴便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滴落在炭火中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混着烟火气,很快便填满了整个山洞。
轩辕问天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神色慵懒,没什么胃口地随意撕了几块肉嚼着。正咀嚼间,肩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那只被雷劈得羽翼半残的雕鸮不知何时醒了,圆溜溜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指间的烤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还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脖颈,带着几分笨拙的讨好。
轩辕问天沉默着与它对视片刻,脸上嫌弃的神色毫不掩饰,眉梢都透着“麻烦”二字,但手却诚实地将咬过一口的肉递了过去。雕鸮立刻伸长脖颈啄食,吃得太急,碎屑掉了他一衣襟。轩辕问天啧了一声,似是无奈,指尖却又撕下更大一块肉,还细心地剔了些筋膜,才递到它嘴边。
几人见状,不由失笑。霄池打趣道:“看来这丑东西是赖上你了,往后怕是要跟着你混吃混喝。”
轩辕问天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毒舌反击:“总比某些人养的玄鸟强,只会整日聒噪不休,连讨食都不会,白费了一身灵韵。”
他这边喂着雕鸮,那边贺南诀见他没怎么动自己那份烤肉,便默不作声地将手中烤得外焦里嫩、火候恰好的肉递到他唇边。轩辕问天微微一怔,随即桃花眼弯起,就着贺南诀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摇了摇头表示不再吃了。贺南诀面色如常,十分自然地将他咬剩的部分拿起,慢条斯理地吃完,指尖还顺带拭去了他嘴角沾着的一点油星。
轩辕问天一边继续喂着肩头贪吃的雕鸮,一边无意识地往贺南诀身边靠了靠,脑袋几乎要抵到他肩头,姿态亲昵而自然。
吃饱喝足,众人熄灭火堆,收拾好行囊走出山洞。雨后初晴,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大地,空气格外清新,带着草木被洗刷后的洁净气息。轩辕问天舒展了一下筋骨,背后的问瑾重剑与腰间的问天轻剑在阳光下折射出湛蓝与琉璃般的光泽,一沉一轻,相得益彰。他抬手揉了揉被篝火熏得发涩的眼睛,又低头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动作随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