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缓步走下台阶,看似漫不经心地走过众人,最终停在何榆的面前。
何榆起身行礼,圣人望着她,微笑道:“你很好。”
只简单的三个字,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表面平静的水面,激起惊涛骇浪。
圣人摘下何榆面前的海棠花,不再多说,转身而去,将手中的海棠簪到贵妃的发间。
海棠娇艳欲滴,衬着贵妃秀美至极的容貌,真真是人比花娇。
“今日满殿群芳皆在,你皇姐发间岂可无花。”
圣人那双与元曜相似的凤眼凝望着他,微笑道:“太子,择一朵为华宁簪上吧。”
元曜默了一会,起身拱手道:“儿臣遵旨。”
大殿上寂静无声,只有细微的脚步声。
在座的女郎纷纷低头,朱黄长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在余光中飘逸而过。
朱黄的衣角映入眼帘,何榆抬起头。
太子正含笑望她,只是那笑容不入眼底。
桌案上那株茂盛的垂丝海棠明艳,隔在二人之间,犹如天堑。
眼见太子似要摘下海棠花,众人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何二娘子。”
太子停下动作,漫不经心地发问:“海棠与玉兰,此二者,孰更美?”
何榆一愣,恭敬地道:“海棠艳丽,玉兰出尘,平分秋色。臣女愚见,二者本无更美,皆因各人心中喜好而定。
此言一出,太子迟迟不曾回答,不知是喜是怒。
“此言有理。”
太子笑了笑,右手已碰到海棠花瓣。
然而,啪的一声,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侍女双手一颤,手中的玉兰重重地砸在地上,泥土四溅,污了洁净无尘的白玉砖。
而那捧花侍女,似乎是吓傻了,正直直地看着太子殿下。
元曜蹙眉,与那侍女对望,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道身影再次从脑海角落里钻了出来,与眼前陌生毫无干系的侍女重合。
可偏偏在这道目光下,元曜的心忍不住一阵心悸,捻着海棠花瓣的右手缓缓收了回来。
元道月咬起牙根,斜睨了一眼身后的侍女,侍女立刻会意。
那犯了错的侍女很快被带了下去,经这一打岔,没人再提择花簪花一事。
元曜缓缓地坐回原位,紧拧长眉,似乎被什么疑惑困住。
就在此时,张五德匆匆从殿外走来,附在元曜耳边,小声道:“青梧娘子说,谢娘子到现在也没有回侯府。”
闻言,元曜的瞳孔微颤,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张五德。
只听他接着道:“方才东宫的人来说,昨晚谢娘子在崇文殿等了很久,连晚饭也没吃,一直等着。直到宫门落钥,谢娘子才离开。”
这番话恍若一道惊雷,惊得元曜说不出话来。
他望向方才那手捧玉兰花的侍女站的位置,诸多疑惑迎刃而解。
元曜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再睁眼时,已是一片镇定。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