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柔徽脸色渐渐发白,内力渐渐弱了。
“我早该死了。”蔺无忧苦笑,“能有今日,已是上天怜我。”
忘忧散毒至骨髓,已然无药可救了。
临死之前,能够再见一面,蔺无忧死而无憾。
泪珠从谢柔徽眼眶中滑落,她泪眼婆娑地道:“师叔,你别怕,你别怕,我带你回家去。”
她自己不过十五六岁,泪眼不停地流着,语气却坚定异常。
谢柔徽抱着蔺无忧,向着姬飞衡离去的方向走去,走得跌跌撞撞。
大雪越下越大,谢柔徽数次跃上大树眺望,但见无边无际的白雪,与一条丝带般的冰河蜿蜒无际。
待她落地,只见高低不平的丘陵土坑,满地厚雪,足有尺深。
谢柔徽倏然跪倒在地,倚在一块残碑旁,心神惧累,脸上的眼泪迎风结成冰。
忽然,谢柔徽抬头打量四周,说不出的眼熟。
她擦拭碑上的雪,露出上面斑驳的字迹,登时愣在了原地。
这里她来过。
——这是乱葬岗。
当日七月初七,她在此地被蔺无忧擒住,满心绝望。
而如今,山穷水尽,竟然措不及防地重回旧地。
【作者有话说】
“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引用自《金缕曲二首·其二》顾贞观
◎“若是有下辈子,我不要再遇见你了。”◎
此时天色露白,一线天光从黑暗中浮现,如同老天爷看了眼似的。
三面山崖围绕,草木森森,满是白雪,如同深谷囚笼。远处长河结冻,生机全无。
谢柔徽跪坐在地,眼泪簌簌落下,止不住地呢喃:“一定有办法,一定会有……”
然而寰宇茫茫,六出冰花,不见回音。
另一侧,崔笑语却不哭不笑,神色不喜不悲。她执起蔺无忧的手,贴近脸颊边,悠悠道:“你别害怕。”你死之后,我很快来陪你。
蔺无忧凝眸望着眼前人,张了张口,语气微弱:“不肖弟子蔺无忧,给师门蒙羞,连累师父因我而死,虽万死亦不能恕。”
“我死后,烦请你为我师父祭拜一十四载,我到九泉之下……才有颜面去见师父。”
话音刚落,崔笑语放声大哭,似乎要将一生的眼泪流尽。
他早就猜到她的决定了,才会这么说。他不准她死,不准她为他而死,才刻意说出这个心愿,让她不敢去死。
哭声裹夹在风雪中,凄厉哀绝,顺风越飘越远。
元曜勒马驻足,扬手示意士卒上前察看。不多时,士卒回来汇报,又惊又喜。
“回禀殿下,是谢娘子等人!”
峰回路转,张五德拱手跑到元曜的马边,进言道:“殿下,马上就是上朝的时辰了,不如您先行离去,奴婢将谢娘子请回东宫。”
圣人三日一上朝,群臣不得延误。
元曜望着天边呼之欲出的红日,沉思片刻,正待他开口之时,忽然队伍后方出现一阵喧哗。
元曜蹙眉,张五德立刻呵斥。侍卫小跑过来,跪在地下道:“殿下,胡缨回来了。”
胡缨与朱厌带着一小队暗卫,领元曜之命,前去追踪姬飞衡等人。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