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凌霄从窗边把师弟收回来,蒲公英似的,轻轻拢着,手臂慢慢合。
师弟很乖。
不驯的野火柔和了,服服帖帖收进怀里。太难得。盛凌霄迟迟不敢松手。有人过来,他也没动,怕稍一侧身,师弟又追着风跑了。
盛凌霄道:“剑仙留步。”
季青冥冷笑:“怎么?要我留下‘观战’不成?”
宿怀星耸了耸肩胛,没敢抬头。他和季青冥,他们太熟悉,谁知道照面会不会认出来?
可又不能不开口。
这两人都不傻,鸡同鸭讲不了多久。到时他怎么说?师兄啊我扒衣服只是猥亵你,绝对没有下毒手,相信我!
盛凌霄信他,季青冥能信吗?
宿怀星两眼一睁胡言乱语:“快看湖水怎么返上来了,好神奇哈哈哈……水面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神奇神奇……”
盛凌霄拍拍师弟后背,意思是‘别在外人面前胡闹’,正色道:“剑仙莫怪。今日请你,实是元衡灵台有异,神魂不稳。你诊脉之能远胜于我,烦请为他……”
诊什么脉!?灵什么台!?
让季青冥给他看脑子?怎么不找块坟头埋了他!
跑!必须跑!
宿怀星死摁着虎口,脸颊血色褪尽,呜呜咽咽凄婉悲鸣:“凌霄哥哥——!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这一嗓子,同时镇住两位大佬。
“我心里只有你!我的身子、我的心我的命,只给你看!给你碰!你怎么可以,叫别人……呜呜呜!”干嚎不哭有点假,他捂住脸啾啾啼啼,“我再也不要理你啦!”
素白流光唰的飞射。
人去楼未空。
潮来风萧瑟。
盛凌霄僵立着,脑仁嗡嗡作响。
“师兄”、“心意”、“只有你”……元衡、元衡,喜欢他?
他下意识运转真元。
经脉畅通并无入邪之相。可是为什么,心火愈演愈烈,燥动难安,驱之不散。
季青冥打量一眼,平平淡淡说:“你龙性犯了。”
盛凌霄一愣,手扶窗台探出半边身子,湖水清晰倒映他此时模样。那双眼睛,金石冷光汹涌澎湃,瞳孔拉长、竖立——
龙性犯了。
想亲近师弟,想牵着他搂着他不叫他乱跑,十指交握,脉搏起伏心脏也跟着起伏……并非道心有瑕意志不坚,仅仅是,血脉固有的低劣本能。
季青冥道:“如此碍事,不如割了吧。”
盛凌霄道:“血脉失控,滋生妄念,扰乱心神,积成大患。是该割了。”
?????
季青冥怀疑自己听觉出了问题。他造造口业嘲讽嘲讽,这龙怎么当真了!那玩意能随便割吗!不怕那个小鼎炉寻死觅活?
盛凌霄并指如剑。袖中匕首出鞘,刃身极薄,宽不过两指,材质是龙族天生克星,见鳞即破。
当——!
浩然剑罡后发先至,狠狠抽在他掌心,力道之大直接打飞剑鞘,刃口“夺”一声钉穿石柱。
“别在这割!滚!滚!”
话音未落灵脉嗡鸣。剑堂轰然落锁。剑仙敕令,掌门严禁出入此地。
季青冥心有余悸。
还有那个小鼎炉,也滚,都滚。
盛凌霄莫名其妙扫地出门,很有些不解。剑仙见惯生死,怎怕割脉放血?失态至此,是为心魔所惑?
……
是了。每每征讨魔头,剑仙情志皆异。此乃兵刃寻常损耗,并无解法。
可惜。
龙血药力迅猛,药性燥烈,而剑堂灵脉特异,置于此地,一夕便可淬成。剑仙不许……还是按部就班来吧。
盛凌霄来到后山小洞府。爬藤已至床头。他望着云床,想起元衡伏卧,脸颊软软的一点圆弧。
心乱如麻。
浮想联翩。
既是龙性,既有解法,即将疏泄,那么无需压抑,细察之,下回便能及时处置。
盛凌霄有了极好的由头,伸手碰一碰软枕,似乎残留淡淡甜香。
他拿出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