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线光映在灰雾面孔上,那些面孔像被烫到般朝后退缩,尖叫声又细又碎。
林峰没有挥剑,只让剑光沿古道两侧扫了一个极小的弧。
他不想与这些亡魂执念缠斗。
它们是灰雾中怨念的碎片,不是真正的敌人。
真正的敌人在前面。
古道在红光闪现之后不再平坦。
石砖开始高低错落,有些砖面翻裂,有些被灰雾侵蚀得只剩下半截轮廓。
灰雾中探出无数灰白色的手指,指尖又细又长,像枯枝,从两侧朝古道上捞。
林峰把剑形魂器横在身前,剑鞘没有拔出,只是用剑鞘前端在古道中央叩了三下。
三声极短极轻的叩击声,却像在整条古道上激起了极细的暗金波纹。
波纹扩散处,灰白手指像被风化的灰岩般纷纷断裂。
林峰趁这个空隙加快脚步,朝古道更深处奔去。
他跑了约有百步。
灰雾骤然稀薄了一瞬,又猛地扑回来,像海潮在深渊中呼吸。
林峰在那一瞬看见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古道尽头,灰雾散开,像灰白色的幕布向两旁拉开。
一座极巨大的青铜色巨门悬在虚空中,门高不见顶,向下的部分沉在灰雾深处,两扇门扉上各刻着一列竖写铭文。
林峰只认出两个字。
左边那列最上端的字,以遗迹族铭文读作“归”;右边那列最下端的字,以草蛇剑族古语读作“葬”。
归葬。
那不是林峰认出来的,是那些信息自动汇入他识海的。
巨门两侧各有九道暗金光索自灰雾深处探出,光索上缠满灰色符咒。
每道光索都紧绷着,像在拉拽什么极沉重的东西。
灰雾深处,那极古老极低沉的叩击声又响起来。
这一次林峰听清了,不是叩问,而是一声极轻极慢的长叹,像一个人被关在坟墓深处,已经不再问为什么了,只是在等一个真正能听见的人。
林峰在巨门前停下,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灰雾比之前更冷,像有什么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他擦了擦额角,将剑形魂器从剑鞘中拔出三寸。
暗金剑光将四周的灰雾逼退了半尺,照见巨门脚下的地砖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亡灵的名字。
那些名字用不同种族的文字刻成,有些已经风蚀到几乎看不清。
林峰辨认出其中几个,是草蛇剑族古语,是石鬼族符文,是蜥族爪痕,甚至还有几个字形与雾妖族的上古雾文接近。
那些名字刻在归葬之门脚下,像在向门内的某个存在报上名号,又像在告诉后来者,曾经有多少人走到过这里,然后死在这里。
林峰蹲下身,用手掌按在那些名字上。
石心在胸腔中轻轻一颤,金色碎屑自动流向掌心。
他闭上眼睛,叩道法则不由自主地叩在名字最密集的那块地砖上。
叩击声又轻又短,却像同时叩在无数个名字上。
回响从灰雾深处涌回来,像有无数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同时在呢喃:“往前……往前……。”
林峰再睁开眼,巨门下面多了一行新生的暗金铭文。
他看了几息,把那行字记在心里。
它问的是:门开之后,你可还愿往下走?
林峰站起身,剑形魂器完全出鞘,暗金剑光将灰雾照亮了一瞬。
他看向那道门,声音很平:“都走到这里了,哪有不进去的道理。”
剑尖在巨门上一叩。
归葬之门没有开,但门缝深处极远极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幽幽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