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小将军。”
程慎之突然开口,低沉的声音在烛火摇曳的静室中格外清晰。
“你说,一个人究竟要攀到多高的位置,才能让那些加害之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时?鸿闻言心头一凛,下意识转身合上房门,快步走?到程慎之面前。
案上三?四盏烛火的映照下,程慎之的侧脸如?同被雕刻出的石像,从始至终不见半分波澜,唯余一身拒人千里的冷意。
时?鸿打了个寒颤,瞥向程慎之手中抚摸的那卷画卷。想起回京后还未回过的将军府暗室,心头不禁泛起一丝同病相怜的怅然。
他稍想片刻,毅然回道:“虽不知要攀得多高,但照这?个势头下去,王爷血溅金殿依旧毫发无损,这?前路必定是一片坦途。想惩治几个看不过眼之人,也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我与王爷在南部边境相识,一路征战半载,也算是知?根知?底。”他顿了顿,嗓音越发沙哑:
“回程路上,听闻中秋那夜心惊动魄,只觉欲遂王爷所?愿,必先?位极人臣。待朝廷肃清内乱,将潜藏祸心的异族一网打尽……这?后面才会有安生日子。”
“安生日子?”程慎之冷笑一声,抚过画卷的指尖微微一顿,终于抬起头来,眼眸中尽是明灭跳动的烛火。他低声喃喃,像是说给自己:“安生于我,早已毫无意义?。”
时?鸿一时也不知如何接话,从一旁挪了把酸枝四方倚,隔着案几与程慎之对坐。他思索一会儿,突然自顾自地开口:
“王爷可知?,我为何作此装扮?”
“为何?”
“当初,我将军府得高人指点,提前去往北疆避乱。可京中动乱的消息传来后,父亲执意回京,竟在京郊遭遇了异族埋伏。”
程慎之听闻“异族埋伏”四字,眉间已是紧皱。时?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原本以我父子二人的身手,对付这?些异族本不在话下。可他们临死前竟洒出一阵诡异毒粉,我一时?不察吸入少许,至今寒气缠身、四肢发冷,只得终日以裘袍裹体,才稍觉缓和。”
“毒粉?”程慎之皱眉,“可曾寻医诊治过?”
“一路寻访各路医馆,皆束手无策。”时?鸿苦笑。
“大夫们只能开些壮火暖身的方子暂缓症状,却说不出个根源。寻常汤药根本压不住这?彻骨寒意。况且,那些埋伏者训练有素,不似寻常异族人,倒像是……在京中屡次行刺我们的那批人。”
时?鸿无奈摇头,将头上的兜帽又拉紧了些。灰褐色的狗熊帽子沮丧地搭在他头上,凭空增添了几分喜感。
“明日你随我入宫。”程慎之稍加思索,当即决断:“宫中存有夜宴闹事者的审讯卷宗,查证之下说不定能寻得线索。也让太?医为你诊诊脉,或许会有应对寒毒的法?子。”
“我?入宫?无召如?何入宫?”时?鸿诧异地瞪大了眼,“我方才还想问,为何你府门外围了那么多人,逼得你这?个正主只能偷偷走?侧门?”
时?鸿语气中带着久别重逢的熟稔,让沉寂许久的程慎之也不由微微牵动唇角。
“不过是些闻风而动的观望之人罢了。”程慎之瞥他一眼,“时?小将军,时?小将军既在收集京中情?报,竟不知?近日风声?”
见时?鸿讪讪而笑,程慎之也心知?他日夜兼程不断,怕是今日才刚回京州,并未去四处打听。
“拜望春楼所?赐,如?今这?京州城内,我这?位镇南王倒成了茶余饭后最时?兴的谈资。”
一边说着,程慎之一边站起身来,小心绕过地上散落的画卷,执起银挑子将灯烛拨亮。跃动的火光将他身影投在贴满画像的墙上,恍惚间画中人竟似也随之颔首,含笑应和他的话语。
“怎么又是望春楼……”时?鸿挠了挠头,“总觉得京州城里的风波,桩桩件件都与望春楼脱不开关?系。”
提及此,程慎之只觉额角隐隐作痛,指尖轻按眉心道:“今日本王命人给那望春楼林掌柜送了请帖,不料他竟以染了风寒为由,当场打发走?我的侍从,还说……需我亲自登门才肯相见。”
“不知?那掌柜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摆出这?么大的架子。”他坐回案前,抬眼却见时?鸿面色古怪,“你这?是什么表情??”
时?鸿面目扭曲,顿时?将王府门外聚集之人抛至脑后,挣扎片刻才犹豫地说:“今日我也去寻了那林掌柜,侍者分明说……他腿疼,不见外客。”
程慎之的脸色顿时?更沉,在暖色烛光的映照下竟像是能结出冰来,“腿疼?不是风寒?”
“是啊!”时?鸿毛茸茸地一拍大腿,“我嗓子虽然不好使,耳朵却灵光得很,断然不会听错!”
程慎之愈发沉默,随手按住一张宁鸾的画像稳住心神,“你可知?这?林掌柜,究竟是什么来头?如?此大胆,竟敢将你我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时?鸿迅速摇头,厚重的衣袍也掩盖不了他动作的灵活。他语速飞快:
“我曾与林公子有过数面之缘,确实是个妙人!”时?鸿下意识抬手想挠头,却只抓到油光水滑的毛帽,“不过他的来历,我也说不清楚。说来惭愧,当初会特?别留意宁王妃,正是觉得她与林掌柜神情?间有几分相似……”
话音未落,程慎之的眼神已在听到“宁王妃”的瞬间,如?刀子般射来。时?鸿连连摆手:“王爷别急,听我把话说完。”他咽了咽口水,才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