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穿过坊市中熙熙攘攘的人群,时?鸿又?紧了紧厚重的裘袍,将毛茸茸的兜帽又?拉低几?分,遮住大?半面容。
虽回京不久,坊间沸沸扬扬的传闻他已有所耳闻。此刻抬眼望去?,镇南王府门前果?然簇拥着各色人等。
其中有锦衣华服的官员,也有打扮不凡的商贾。众人皆是静默不语,肃然在王府门外候着。
时?鸿向前几?步,正欲询问府门外紧皱眉头的老管家。还未开口?,便听对方抢先一步道?:
“王爷一早入宫,此刻还未回府。诸位还请自便。”
话音未落,老管家身后的披甲侍卫手中长刀一紧,眼神中迸发出凌厉的光来,扫过府门外众人,颇有威慑之意。
时?鸿迟疑地点点头,不动声色退到府门拐角处的小巷边。北疆之行确实让他比往日沉稳许多。只是回京后听闻的种种变故,竟让他连对收集心爱的佩剑都提不起兴致。
本想寻几?位旧识一诉衷肠,可至今一位也未能得见,心中那份落寞正如此刻阴暗的暮色,渐渐沉下去?。
他长叹一声,正欲穿过阴暗小巷返回将军府,却?见远处一辆马车疾驰而来,精准停在了镇南王府侧门。车帘掀开,踏下来一道?如同走?肉的人影。
不是那程慎之又?是谁!
“王爷!”时?鸿脱口?喊道?,声音沙哑粗粝,他忍不住咳嗽几?声,挥着手卖力急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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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探便知镇南王府看似一如往日,却在……
侧门两?旁侍卫踏步上前,长刀交错,毅然决然地挡住了时?鸿的去路。
程慎之脚步未停,侧首瞥了时?鸿一眼,眼中无悲无喜,仿佛已是一具失了魂魄的空壳。
时?鸿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却又听程慎之淡漠开口:“放他进来。”说完,他未再多看时?鸿一眼,径自抬步迈入院中。
时?鸿僵住的笑意顿时?死灰复燃,眼底也重新亮起光来。还是有个朋友可以投奔的嘛!他暗自欣喜,抬手拉了拉毛帽子,低头跟了进去。
镇南王府看似一如?往日,却在细微中处处显出不同。
花坛边缘已生了许多新冒头的杂草,亭台中的石凳也像是久未打理,闷闷地蒙着一层薄灰。
程慎之脚步不停,只在卧房门外犹豫一瞬。他回头瞥了时?鸿一眼,终是推门而入。那一眼与其说是对时?鸿的邀请,倒不如?说是无所?谓的放任。
今日在宫中与太?后周旋已几乎耗尽他全部心力,若再不回到卧房稍作喘息,他不知?自己尚存的理智还能维系多久。
时?鸿紧随其后,望着半开的门扇稍作迟疑,还是咬牙跟了进去。
可刚进卧房,时?鸿便被眼前景象惊得倒抽一口冷气。
分明还未到傍晚,可房中却用厚重的深色帷幔层层遮挡,密不透风,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
虽无日照,房中却丝毫不显昏暗,甚至可以称得上亮如?白昼。
宽敞的卧房中错落摆放着十数盏灯烛,此起彼伏的光焰将每个角落照得通明,竟寻不出半分阴影。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这?屋中铺天?盖地、满地满墙的画卷。
作画者笔法?尚显生涩,只得其形,未见其神,却投入了十二分的心血与情?意。画中人或坐或立,或笑或怒,皆是一派生动景象。
而所?有画作描绘的,竟都是同一个人。
已故的宁王妃,宁鸾。
“这?些……”时?鸿喉头发紧,本就嘶哑的嗓子更哽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挤出几句:“王爷真是好雅兴。这?笔法?虽不精妙,可凭量占据优势,足以见……见王爷情?义?深重……”
“去了趟北疆,时?小将军倒是学会油嘴滑舌了。”程慎之哪会听不懂他话中的深意,一道目光扫来,却无多少威慑力。
“也罢,你尚未成家,自然不会懂得。”
程慎之说服了自己,走?在案前坐下,指尖轻抚过案上那幅未完的画作。画中人身披华贵嫁衣,头顶盖头,面容朦胧,似乎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时?鸿听他这?般说,脸上莫名一热。他虽年岁比程慎之小些,却也早已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以他将军府的门第,京中来说媒牵线的人从未断过。
可每每想到成亲之后,再不能抱着长剑入睡,反倒得搂个活生生的人夜夜同寝,时?鸿就忍不住从睡梦里惊醒过来,接连三?五日都打不起精神。
这?般反复折腾,连时?厉东大将军都被闹得烦不胜烦。后来再有媒人上门,索性一概回绝,倒也落得清静。
此刻,程慎之以指代笔,沿着画中轮廓轻轻描摹。沉甸甸的心事似乎也随着这?几句调侃,稍稍松泛开几分。
如?今京州城中,他虽名义?上认了太?后为亲眷长辈,可自身份公之于众那日起,便愈发尝尽高处不胜寒的滋味。
太?后虽曾流露慈爱,可一旦涉及皇权富贵,转眼又成了礼佛前那个满心权势、精于算计的女人。
父亲安南王亦给他递信,摆明了要在南部当个富贵闲人,半分不愿涉入京中的浑水。二哥终日寄情?风月,近日又喜得幼子,乐得自在,对权位更是毫无念想。
放眼偌大京州,程慎之日日入宫理政,一肩挑起社?稷重担。回过神来,竟寻不到一人可诉心事。
唯有每日从宫中归来,将自己锁进这?满室烛光与画卷之间,才能偷得片刻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