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害怕吴思的追问,于?是庆幸下一秒下课铃便响起了。
翻天覆地的动荡席卷了教学楼,也打断了她?们之间的僵持,吴思最终什么也没说就走了,也或许她本来就没什么想说的。
以前葛思宁帮她?分答题卡的时候,听她?和英语老师探讨过小乙,吴思说她?现在?对小乙的态度就是放养:“只?有我觉得有救的学生我才会抓得很?严,我已?经放弃的学生我一般都不理会,他们爱干嘛就干嘛。”
在?有的同学窃喜自己干了坏事却逃过一劫的背后,其实是已?经洞悉一切的老师故意而为。
葛思宁不想承认自己也是被放弃的一位。
她?的背挺得很?直,步伐也很?稳,但葛思宁觉得自己是跌跌撞撞地回到座位上?的。
很?多人?早就收拾好了东西?,提上?书包就能走了。经过她?的时候有人?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却不是看她?,而是看她?桌上?放着的答题卡。
对于?葛思宁来说,这个分数宛如跌落神坛。
大家原本还好奇吴思找她?出去?干什么,担心班主任吩咐课代表在?寒假的时候狠狠折磨他们。但是这一看,他们便松了口气,大概都觉得吴思是找葛思宁聊成绩。
葛思宁倒真希望是聊成绩。
她?坐下来了,身体有了支点,整个人?却越来越无力,细枝末节在?她?脑海里如萌芽般疯狂抽条,她?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可悲,不识时务,以至于?重蹈了从前被孤立的覆辙,失去?了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友谊、老师的疼爱和别人?的羡慕,她?甚至夸张地觉得自己辜负了一切,无论是个人?的努力还是家人?朋友的支持,明明好不容易在?高?中把成绩提上?来了,过上?了积极向上?的生活,却被她?弄巧成拙。她?还妄想自己在?老师心里拥有无法替代的地位,并由此具备了拯救他人?的能力。其实一切都只?是她?被优越感蒙蔽后所生出来的幻想。
她?太自大了,太得意忘形了,总觉得理所当然。
教室里闹哄哄的,葛思宁却觉得很?安静,安静到她?心理的最后一道防线崩溃,她?做出了以前她?绝不会做,甚至还会嘲笑别人?做了的事情——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
那个瞬间她?无暇去?想他人?会作何反应,只?是一个劲地发泄心里的委屈、失望、愤怒和无措。
她?的英雄梦不是破碎的,而是被懦弱傲慢的自己亲手?摔碎的。因?为她?在?失去?吴思的信任以后终于?承认自己是被优待的一员,因?为她?写了道歉信却庆幸吴思没有看到,因?为她?一边瞧不起在?公?共场合哭泣的人?一边哭泣。
彼时她?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无论是被老师骂还是成绩下滑,甚至是被造谣、被讨厌,都是她?活该。
葛思宁那颗年轻的灵魂不断地颤抖,她?以为只?要承认错误就能摆脱错误,于?是把所有的问题都往自己身上?揽。
哭了很?久她?的眼泪都还没有流干,直到晚读的铃声响起,她?才发现四周安静下来了,人?也走光了。
葛思宁抽着鼻子抬头,扯过纸巾把脸擦干净。
她?其实没有那么忘我,完全沉浸在?悲伤里,心里的某个角落她?还是在?乎面子,想等同学都离开了再起来。
葛思宁揉了揉眼睛,突然发现葛朝越还没来。
她?拿出手?机,是早上?上?学的时候王远意让她?带的,防止下午学生家长太多,联系不上?彼此。
打开微信,哥哥和爸爸都给她?打过电话,不过不是找不到她?,而是说外面堵得厉害,暂时进不来,让葛思宁耐心等等。
葛思宁回了个好,放下心来,又醒了醒鼻涕。
桌子上?堆满了纸巾,她?想丢垃圾,抬头才发现,班里还有一个人?。
操。
葛思宁真的要被吓死了。
是李函。
他还没走。
而且还在?学习!
疯了吧!葛思宁后知后觉自己的失态,羞耻感爬上?脊背,一想到他听自己从头哭到尾,就觉得丢脸。寒假那么多时间,他非要抓这一分一秒吗!
她?的纸巾非丢不可,甚至还有很?多不要的资料要丢。葛思宁绕远路从后门出去?,但是回座位的时候不得不经过李函。
一想到座位,葛思宁就觉得难过。为她?没能改变的局面而难过。
她?经过李函,想到昨天在?楼梯口碰到他的事,再结合吴思今天的反应,葛思宁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她?走过去?,试探性地问:“突然打扰你很?冒昧,但是我想知道,你……昨天晚自习前去?办公?室干什么?”
李函看都没看她?一眼,刷刷写题:“拿作业。”
“……”
葛思宁想起来了,她?还想帮他来着。
被自己蠢到了,葛思宁抿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再开口。
毕竟她?也没证据证明李函拿走了那封信,而且,李函有什么行为动机呢?他又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也不知道葛思宁考成这个鬼样?。她?和吴思平时的恩恩怨怨,他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圣人?是不可能关注的。
葛思宁挽尊地说了句好吧。
她?心里挣扎着再问点什么,但怎么问都显得她?很?古怪。
她?抬脚,艰难地迈步,心里提出更恐怖的假设:会不会是别的老师或学生拿走了那封信?
那她?可真是要出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