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茗见碧螺打扫酒楼,自己也闲不住,找了抹布将桌上的灰尘擦去。
鸣瑟不甘示弱,去后厨接了一盆水来撒向地上,嘴里念叨着:“就当是——接水洗尘了!”
瑶琴听了捂嘴一笑,服侍着温宁沅去房间内休息,说:“大娘子路上舟车劳顿辛苦了,婢子去厨房为大娘子做些茶点,大娘子稍等。”
温宁沅刚想叫住瑶琴,让她和自己叙话,奈何瑶琴动作迅速,她才张嘴,瑶琴就走没影了,只好作罢。
休整片刻,温宁沅能帮则帮,众人一起打扫江南烟雨楼,不出半日酒楼焕然一新。
鸣瑟忙得忘乎所以,连入夜了也未曾发觉,忽得听见天空当中传来烟花的响声,给她骇了一跳。
她茫茫然问瑶琴:“瑶琴,这是怎么了?”
瑶琴也有些不明所以,碧螺在旁笑着回答她们:“眼下快到年节,汴京有传统,在年节前几日夜里会燃放烟火,直至上元节才停。”
说起年节,瑶琴和鸣瑟相视而笑,眼睛闪烁着微光。
“居然快过年了!”瑶琴惊道。
“是啊是啊!”鸣瑟也很喜悦,喜悦过去却只剩哀伤:“从前过年都能回家中过,如今身处异乡,连亲人的面都见不着。”
瑶琴眼底被一层落寞覆盖,不再说话。
碧螺耐心开导她们二人,“我们如今聚在一起,就是一家人,彼此陪伴着,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年节!”
经过半日的相处,瑶琴二人放下了对碧螺和春茗的戒备,真心实意接受她们。
瑶琴应声好,“今年的年节一定永生难忘。”
春茗被烟火吸引得目不转睛,没有注意到她们的对话,眼角余光瞥见温宁沅站在酒楼门口仰望夜空,便上前跟温宁沅说话。
“大娘子,您也觉得烟火美吗?”春茗问,把斗篷披在温宁沅身上。
“美。”温宁沅强颜欢笑,“这样美的烟火,我在苏州都鲜少见过。”
春茗没听出温宁沅的惆怅,笑道:“那大娘子如今见到,人生也就不遗憾了。”
温宁沅没有回答,她看够了异乡烟火,万家灯火中没有属于她的一盏,收回目光准备回厢房歇息。
又一阵烟火升空,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盛大去仙女散花。
温宁沅被其吸引回头,却见烟花绚烂之下,秦予维驻足不前,视线望向酒楼这边。
他身姿如松般挺立,一面迎着烟火升空时发出的光,一面背着夜晚当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温宁沅先是惊讶,见他步履从容走向自己,想到容述当时对他的命令,她又有些不解。
“你怎么会在这里?”良久,温宁沅才决定开口说话。
夫妻三四载,温宁沅叫惯了官人,如今却不知如何称呼他。
叫他的名字,她一时间说不出口。叫他的表字无方,她又觉得心里隐隐对他有层愧疚,使她没有脸面叫出如此亲密的称呼。
“善柔。”秦予维永远不会改口,在他的心里,温宁沅就是他唯一的妻子,也是他永远的善柔。
他走近至温宁沅面前,遮挡住烟火投射的光芒,黑影近乎盖住温宁沅全身。
“我想你了。”秦予维直抒胸臆,“多日不见你,我甚是想念。善柔,我可以没有我所拥有的一切,但我不能没有你。”
温宁沅后退一步,没有直视秦予维的面容,沉声道:“不要说这种话,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没有我,你照样是当初意气风发的秦家大郎。”
听见温宁沅话里话外的生疏,秦予维浑身一颤,眼珠晃了晃,整个人精神都差点恍惚了。
就算当初他们没有成婚,只是苏州城内相识的好友,都不会说出这等陌生的话。
秦予维不信,肯定是容述的帝王身份压迫住温宁沅,令温宁沅不敢同他亲近。
“善柔。”秦予维鼻尖酸涩,“你不用顾虑一切,只要你愿意和我重修旧好,我会拼尽全力带你离开。我们可以做翱翔于天地之间的伴侣,看山看水,不必因凡间琐事而苦恼。”
“我怀了他的孩子,如何同你重修旧好?”温宁沅内心惆怅无比,终于在秦予维面前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秦予维向前一步,双手不受控制搭在温宁沅肩膀上,一双丹凤眼满含深情。
“没关系的,我并不介意。”秦予维微微扬唇,“你在我的心里就是我的人,任何人也无法夺走。如果你想生下这个孩子,我会和你一同抚养孩子长大,你不用担心。”
温宁沅瞳孔张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如此话语,简直骇人听闻。
没有一个男人愿意抚养自己女人和别的男人的孩子,如果有,要么夹杂着利益关系,要么伪装得。
“你——”温宁沅深吸一口气,推开他的双手,板着脸道:“你别哄骗我。”
“善柔!”秦予维语气激动了几分,声音也加重了,说:“我怎么会哄骗你呢?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我夫妻多年,我对你言出必行,何时欺骗过你?”
温宁沅沉默不语,秦予维说的是实话,他的确从未失信过她,这也是她曾深爱他的原因。
烟火再次升空,噼里啪啦的响声照亮了整个汴梁城,秦予维再也忍受不住,拥抱温宁沅入怀。
他面上带着几分欣喜,“善柔,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我会照顾你和孩子一生。”
温宁沅态度冷淡下来。
她头脑十分清醒。
假如她不顾一切,怀着容述的孩子跟秦予维远走高飞,容述回过神来,震怒之下必定牵连他们的家人,她不能做自私自利的人。容述答应放她走,是因为她想自立自强,凭借自己在汴梁生存下去,而非是想将她送回秦予维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