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室离底楼教师办公室的距离不过十来步,可是这样短暂的距离,在脚下却是犹如千斤巨石一般的沉重,每走一步心下都在后悔:何必逞一时之勇呢?当时好好地认错低头,让苏木兰把气顺了不就好了吗?
校长看着跟在上级领导身后的白芷,脸色微微一变,几乎是瞬时,脸色又恢复如初,教人只敢相信是自己眼睛出现了错觉。
中年男人走过去在校长的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就微微颔首离开了。
在与校长错身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白芷空气中嗅到了一股“严肃处理”的危险气味,转而木讷地跟在苏木兰身后,进了校长室。
中年男人从兜里摸出一盒烟,转身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将香烟两指一夹,轻微一偏头放进嘴里,打火机打出的火焰沿着香烟圆润的轮廓点出一圈圈的火苗。
深吸一口香烟的中年男人轻轻依靠在桌沿边上,眼神严厉,直教人不敢直视,眼神甚为凝重地看着她说:“你就是白芷?”
如果说“呆若木鸡”这个词是用来形容人很吃惊的话,那造出这个词语的人实在太懂得察言观色了,白芷现在的情形用这个词语在合适不过了。
苏木兰惊讶之余,立刻恢复了常态中的平和,语气中有些娇嗔:“石伯父怎么会认得白芷呢?你都不知道,她都有好几次没有完成资料了”
白芷心下一沉:好几次,也亏得她能睁眼说瞎话说得出口,明明就是这一次而已!
中年男人将手中的才吸了一半的香烟摁在烟灰缸里,蹙眉长思,良久之后,转过头看着表面上一脸平静任人宰割的白芷,淡然地问:“听说,你和石南叶在处对象?”
白芷先是一愣,而后脸色一红,低着头思忖,中年男人的眉头紧皱,有些不耐烦:“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思考吗?”
苏木兰一脸惊讶地在两人之间来回地打量,在这个对话的间隙出现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它:“不可能的,石伯父,”说着还不往斜视打量着一旁低头的人:“南叶不可能喜欢她的。”
本来白芷想着要不要避嫌,然后以一种委婉的方式来表达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苏木兰嘴里冒出那一句甜腻的“南叶”,她决心不委屈自己。
白芷抬起头,反问说:“领导的意思能否具体点?”中年男人的眼神一滞,白芷说:“不如问是谁更不愿意失去吧?”
中年男人难得一笑,虽然笑起来的样子少了些冷淡,多了些亲和,可是那样额笑意里显然是对白芷这句话充满了怀疑。
苏木兰的脸色变了变,因天热红晕的脸也变的煞白,她孤高绝傲地语气恶狠狠地吐出一句话:“白芷,你太抬举你自己了,南叶那么优秀,对于你这样的平凡女人,不过是抱着玩玩的心态。”
中年男人原本笑意的脸一僵,沉声说:“木兰,作为一名在普通教职工面前的上司,说话怎么能这么刻薄?”
“石伯父你不知道,就是她勾引的南叶,南叶不过是”苏木兰争辩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门口的声音打断了。
石南叶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出现在了校长室门口,眼神冰冷地看着苏木兰,嘴边言辞声重地说:“住口。”
“南叶”苏木兰一扫刚才嚣张专横的模样,变得温柔娇嗔起来,整个身子就差直接贴上去了。
白芷一言不发地看这样眼前两人的闹剧,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中年男人惊讶地看着石南叶说:“你怎么来了?”
石南叶:“我来看看。”说着这话的时候,白芷即使是眼睛有些近视,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石南叶投过来的灼灼目光。
“领导好!”白芷本着要为弥补因为自己而连累学校犯下的错,心不甘情不愿地问候了一眼走进来的某位暴虐冷然的领导。
石南叶很是受用地点了点头,中年男人来回扫视着眼前两人的微妙气息,心下故意想看看他在面前失态的样子,好整以暇地说:“白老师刚才说你更不愿意失去她,放不下她。”
白芷本想着来个抵死不承认,谁知苏木兰却在一旁附和:“就是呢,南叶,你都不知道刚才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副了不得的样子。不如不拆穿她吧。”
石南叶头也不回地说:“我怎么拆穿,这本来就是事实啊!”
这大概就是白芷在迄今为止所能听到的从石南叶口中说出的,最为深情的话语了。眼下脸是被窘羞得通红,只能低着头,眼神四散地逃窜。
“还真是啊。难得啊,小子。不过你选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这孩子应变不惊,对你也算是真切。”中年男人拍了拍站在身边的儿子,一副认可的眼神。
石南叶走近白芷,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微凉的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白芷低垂着眼不敢瞧他,却听见他沉静似水地问:“相比之下,我是更不愿意失去你,那么你呢究竟,是怎样的想法”
苏木兰终于是看不下去一步一步步按着她所设定的剧情走起来的剧本,恼怒地气息紊乱,心口剧烈地起伏,终于在看向中年男人那冷淡的表情中。明白了自己的孤立无援,最终怅然而去。
白芷沉思了片刻,头轻微一偏,下巴从石南叶的手指尖移开,然后认真又淡然地开口说:“生性本薄情,奈何用情深。”
偏是这么偏头的一隅,石南叶心里竟然有些舍不得说重话,仔细想来,这样的话语中似乎有些告白的意味。
“好一个生性本薄情!”中年男子拍手称是,俨然一副幸灾乐祸,要看好戏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