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画作,总是能够精准地捕捉到她眉梢眼角最细微的神韵,哪怕只是随意地勾勒几笔,也能让纸上的人仿佛活过来一般。
可惜
云皎烟微微叹息一声,正准备起身,却在抬头的瞬间,猛地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眸里。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狐狸眼,眼尾自然地带着柔和的弧度,此刻正盛满了温顺的笑意。
在这笑意之下,却难以掩饰住眼底深处那一抹熟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
来人身着一身素色的画师袍,身形清瘦,脸上蒙着一层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
唯独这双眼,像浸在清泉里的琉璃,亮得惊人。
也过分熟悉。
“臣画师清易,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
他躬身行礼,声音清润,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云皎烟的指尖猛地收紧,东珠硌得掌心生疼。
一阵轻柔的风吹过,卷起几片粉白的桃花瓣,从窗外飘然而入,落在他的发间、肩头。
他微侧着头,抬手拂去花瓣,发丝被风扬起,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连那平平无奇的面具,都仿佛被这温柔的眉眼衬得生动起来。
这一幕,像极了多年前的初春。
那时东宫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他也是这样,站在桃花树下,笑着对她说:“烟烟,你看这花,配你正好。”
云皎烟的呼吸微微一滞,挥了挥手,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们都下去。”
殿内的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出,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只剩下他们两人相对而立。
云皎烟看向了眼前的男人。
——夏裔清。
别人认不出,但是作为同床共枕了5年的夫妻,云皎烟绝对知道。
也绝对会记得,这双曾经溢满了痴迷,被情意所浸染,显得格外动人的眼睛。
“皇后娘娘,臣这就为您作画。”
夏裔清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云皎烟的异样。
他自顾自地架起画架,铺开宣纸,动作娴熟得就像从前一样。
他拿起画笔,蘸了蘸颜料,目光落在宣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过了片刻,他才抬眼看向云皎烟,眼底的温柔如春水般几乎要满溢出来:“娘娘想画成什么样的?是着朝服,还是常服?”
云皎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握笔的姿势——
食指微微弯曲,指节分明,和从前在东宫为她画像时一模一样;
看着他说话时,喉结轻轻滚动的弧度;
看着他那双眼睛,哪怕隔着一层伪装,也藏不住那抹刻入骨髓的痴迷。
夏裔清见她不语,也不催促,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轻轻地提起笔,在洁白的宣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他的笔尖极稳,几乎不用看她,仿佛她的模样早已刻在他的骨血里,闭着眼也能描摹得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