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之女,尚不能护,则九鼎宝器、天子京邑,何所托之?”
连我的女儿都护不住,那么周王室的宝贝,天子都城,又该托付给谁呀?言下之意,竟有夺取洛邑、挟持天子的打算。
而西周公国早有吞并东周之意,据谍人回报,西周的使团已经抵达魏国。恐怕要做魏国的开路先锋。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魏王的同母弟、魏国名将魏昂在这个节骨眼儿突然从东部边境被召回大梁,这很难不让人怀疑,魏国将有大的军事动作。
东周人心惶惶,粮价大涨。他一面安抚魏王,一面向韩国、楚国请援。而两国态度暧昧,一直不给出明确的表态。他征发驻军,一则是进行拉网式搜索,二则也是为调兵寻找借口。这几日,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整天提心吊胆,既想尽快找到魏羽祺,又怕见到的只有尸首。直到今日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但见魏羽祺身有血迹,面容憔悴,又怕真是在他东周境内遇到什么匪人,那自己也难辞其咎。
他安慰了魏羽祺几句,把她送上了准备好的马车,哪知她还招呼两个少年一起上车。他不知此二人的身份,但见他们和魏公主神态亲热,便也和他们寒暄了几句。向庄周拱手道:“辛苦辛苦。”庄周有些莫名其妙,便也答道:“辛苦辛苦。”
三人回到魏国府邸,这才得知公孙怡已被秦国使团接走。原来公孙鞅看出周、魏大战在即,怎能让女儿留在魏国馆舍中?所以派使者护送公孙怡出城。公孙怡担心庄周安危,说什么也要留在魏府。最后还是传舍长耿轩劝她留在这儿于事无补,回去等消息也是一样的。
耿轩也有自己的考虑。一旦开战,魏国馆舍在敌境,自是首当其冲。现在就等魏王调令到来,要么撤离,要么潜伏起来。此时公孙鞅正贵幸用事,被封为左庶长在秦国主持变法。自己一个保护不周,伤了秦国高官之女,说不定会结下仇怨,如果上升到秦、魏邦交,更是万死难赎之罪。心中巴不得公孙怡尽早离开。
魏羽祺考虑庄周伤势,便在魏国府邸休息了几日。叔孙乔每天都派信使快马回报公主近况。魏王爱女心切,总道东周护卫不周,连番催促她回国,使者道路相望、络绎不绝。魏羽祺问起叔孙乔这次京国大贡的斩获,叔孙乔道:“实在惭愧,殿下遇险失踪,我们着实没有心思选购宝物,只在最后朝觐那天去了一下。不过,咱们魏国虽然没怎么露脸,他们这次大贡开得也不顺利。”
“怎么说?”魏羽祺好奇心起。
“大贡最后一日,本该在天子与各国使团面前展出至宝龙鳞甲,中墨煞有介事地推出一个大木匣,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空的!”
“什么?”魏羽祺三人同时叫出声来。
“是啊,大伙儿都慌了神,禁卫军封锁了宫殿,周太子当场查起案来。在朝觐的前一晚,中墨大弟子崔嘉便身穿龙鳞甲进入王宫,到了早已准备好的“明心殿”里。他把甲放在檀木匣之中,和另外五个弟子环绕看守。六人外围是十二个王宫卫士,十二侍卫外还有二十个侍卫。大殿门口也有几层守卫。他们就这么守了一夜,这期间没有外人进过殿,也没人离开过。朝觐开始后,他们直接从“明心殿”进入主殿中,怎么也不可能有窃贼神不知鬼不觉地偷甲。”
“那定是看守人做了手脚。”
“对啊,周太子也是这么怀疑,当场搜身,却什么也没搜到。众人在看守期间中谁也没碰到木匣,更别提取甲了。”
“那会不会崔嘉根本没有把龙鳞甲放到匣中?”魏羽祺问。
“不会,当时周太子和众侍卫都在。崔嘉当场除下龙鳞甲,亲手放入匣中,衣服都来不及穿。”
壮哉大梁城
臣闻魏氏悉其百县胜甲以上戍大梁,臣以为不下三十万。以三十万之众守梁七仞之城,臣以为汤、武复生,不易攻也。——《史记魏公子列传》
“这可奇了。”魏羽祺看向薛凌萱,怀疑是薛凌萱那一伙儿人做的手脚。但薛凌萱脸上也尽是惊讶之色。
叔孙乔走后,魏羽祺问薛凌萱:“是你们的人干的吗?”
薛凌萱冷笑道:“‘你们的人’?我们是什么人?你是要审犯人吗?”她对魏羽祺本有敌意,此时再也按捺不住。
“你心虚什么?”魏羽祺对薛凌萱也颇为不满。
庄周见两人剑拔弩张,忙道:“大家都是朋友,何必如此呢。”
魏羽祺小嘴一撅:“你这是向着她说话吗?”
庄周茫然道:“这是从何说起啊?”
魏羽祺道:“那你怎么不向着我呢?”
薛凌萱心下冰凉:“你们慢聊,我走了。”
“你要去哪?”庄周问道。
“我自有我的事要办,你,你保重。”薛凌萱哽咽道。头也不回地离去。
庄周叫道:“薛姑娘留步!”正要去追,只见魏羽祺背过身去说:“你要是跟她去,我再也不睬你。”
庄周见魏羽祺玉肩轻颤,到面前一看,长长的睫毛上悬着几滴泪珠,惊道:“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你要是喜欢花瓣枕,就跟她去吧!我又不会做什么花瓣枕。”
庄周一怔,这才想起在地宫外的绿地上,薛凌萱给他做了个花瓣枕,不禁又好气又好笑,知道魏羽祺在吃飞醋,心中生起了柔情蜜意,一本正经地说:“我睡觉是不垫枕头的。”
魏羽祺道:“你骗人。”
“真的”,庄周低声说,“我在练一门极厉害的功夫,睡觉不能用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