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甚喜,一掌拍出,庄周以掌相对,砰的一声响,把饭店中的食客都吓了一跳。两人身子晃了晃,竟然不分上下。壮汉道:“小哥真气强劲,佩服佩服,就是这不惑掌似乎新学乍练,并不纯熟。”
庄周心中一酸,陈老伯没教他多久便即亡故。时间有限,招式只学了一小半,中间诸多变化与玄奥之处还没来得及讲解。又想这人掌法精奇,一掌便试出自己的虚实,恐怕是武林前辈。便道:“老兄掌法精妙,敢问高姓大名。”
壮汉干了一碗酒,道:“有缘再见,小哥自会知道,还有要事在身,这就先走一步了。”起身拿出一百钱丢给店家道:“这位小哥的账我付了。”说罢便大踏步地走出殿去。
“老哥,老哥!”庄周来不及阻止,只觉刚刚发生的一幕莫名其妙。都说燕赵多慷慨豪杰之士,不意大梁城中也有这样的人物。又想到两人点的这些东西哪用得着这么多钱?一百钱能买一件不错的冬衣了。再想起初遇魏羽祺时她花钱的手笔,心道这大梁果然是大都会,人人出手阔绰。其实这壮汉用钱的气派和魏羽祺相比,自不可同日而语,但在庄周看来,都是“所付高于所值”,也没什么不同。
庄周吃完饭,回窦家店问了一声,见魏羽祺还没来,也不上楼,在长街上信步闲逛。忽见前面黑压压地围了好些人,喧哗热闹。毕竟少年心性,忍不住挤进去观看。
只见中间一片空地上,摆着一副兵器架,上面立着十几柄剑。一个蓝衣女子正在舞剑,身法灵动,姿态优美。周围叫好声喊成一片。庄周此时眼力已不逊于用剑行家,一眼便看出这女子剑法平平,华而不实,待见她跃到空中,连挽四个剑花,当真是剑光耀目,凌空生花,也随众人一起鼓掌。
掷剑
宋有兰子者,以技干宋元。宋元召而使见。其技以双枝,长倍其身,属其胫,并趋并驰,弄七剑迭而跃之,五剑常在空中。——《列子说符》
女子收剑称谢。她容貌虽非绝色,但肌肤白皙,腰身纤细,眼波如水,极有韵致。出来卖艺,免不了被品头论足一番,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只盼众人能多给些赏钱。一位头发花白、身穿灰色麻衣,有些驼背的老头儿拿着铜盘绕场而走,观者纷纷解囊,向盘中投掷铜钱,庄周越看越觉得眼熟,猛然想起,这不是在洛邑八珍馆卖给他属镂剑的老人吗?这次穿得干净多了。不是挣了两千金吗?怎么还在街上卖艺讨生活?正要出声招呼,只听一个油腻的声音道:“这姐儿剑术不行,都是花架子,大伙儿可别被骗了钱财。”
庄周向此人望去,见他一身金线绸衣,嘴角上扬,神态轻蔑,三分轻浮之中又有三分贵气。老者道:“剑艺不精,您多担待。”
那人嘲讽道:“有一分本事挣一分钱,就这等粗使的功夫,要在小地方也罢了,还敢拿到大梁城现眼,真当没有懂行的人吗?”
女子剑眉一竖:“阁下要自认武艺高超,那就请指教一番。”
那人等的就是这句话,轻轻一跃,便落到了场中间,衣角随风而动,背手而立。当下就有不少喝彩之声。庄周见这手轻功甚是高明,倒不敢小觑了。
女子喝道:“拿剑吧。”
老人劝道:“小姐,我们换个地方就是了。”
“你别说话!这等浮华子弟实在难忍,今天就好好教训一下他。”
庄周心道:“就凭他这手轻功,女子就不是他对手。怎么如此没有眼力价儿。”
那人一脸惫懒:“我又不是来打架的,就是告诉你这卖艺的门道。”
身子一斜,便窜到武器架旁边,连抽六柄剑,掷五剑于空中,高三四丈,以一剑挑之,趋驰进退,来往飞跃,而五剑常在空中,彼伏此起,妙绝无比。
观者无不恐惧,屏气凝神,怕一个失手,剑落杀人。庄周暗暗佩服,韦玄成曾说,剑术最难的是分寸感。用剑尖挑剑飞起已经不易,更何况是反复连挑五把剑而不下落,劲力、速度缺一不可,的确有不小的本事。喝彩之声不绝于耳。
女子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剑术与之差得太多,真要动手恐怕不用三招就会落败。那人手上加劲,五把剑飞得更高,他左挑右拨,似闲庭信步,一个闪身,收剑回鞘,五把剑竟一齐掉落,插在地上。向女子傲然道:“这才叫功夫。还好意思收钱吗?赶紧退钱!”
庄周对此人剑术甚为嘉许,但颇鄙其轻浮无礼。有些人见了这等掷剑神术后也觉刚刚女子所舞不值一提,跟着叫嚷起来。还有那些无赖少年、好事之徒,最爱看人出窘,岂有不凑趣之理?女子神色黯然,老头儿则看着盘中的钱,很是恋恋不舍。
庄周越众而出,抱拳道:“兄台你这就不对了,我们这把式还没打完,你怎么就挑场子呢?”
那人见庄周突然走出来,并无丝毫惊奇。笑道:“你也是卖艺的?”
“不错,我们小姐表演完剑法,现在该我啦。”那人脸上忽显出狡黠的神色,庄周并没注意到,四面做揖说:“既然大家喜欢看掷剑,我也给大家伙儿掷一个,如果把戏还过得去,还盼各位多多打赏!”
说罢属镂一转,秋水劲出,整个兵器架都被劲力笼罩,庄周有意让众人看得精彩,剑劲缓缓发出。兵器架上的剑开始时似被水流冲动,左右轻晃,顷刻间晃动幅度越来越大,庄周叫了声“起”。
“噌”的一声,八柄剑似山洪爆发一般离开剑鞘,一起飞上高空!接着又明明晃晃地坠落,若电光下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