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阵惊呼,庄周运起秋水剑法,空中似有一股无形的海浪般托住飞剑。他剑似游龙,挥攉潇洒,剑尖始终不和天空上的剑相碰,但八柄长剑如浮于水中,上下跳动。一会儿波澜不惊,如荷叶轻举,一会儿又浊浪排空,似蛟立潮头。众人看得如在梦中一般,忘了发出声响。都觉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眼前场景竟是现实。
庄周手腕猛翻,属镂一震,八柄剑立刻透空而落,插在地面上,剑身兀自摇摆晃动。全场沸腾起来,叫好之声,轰然雷动。之前那人也一改惫懒神态,满面钦佩,高声道:“我真是服了!”抓出一大把钱,掷进老头儿的铜盘中,又道:“看了这么精彩的表演,可不能不给钱啊!”
又向女子鞠躬道歉:“小人眼拙,多有得罪,还望小姐宽恕则个。”言辞恭谨,竟和之前判若两人。
女子满脸疑惑,不知这一个砸场的,那一个救场的,究竟什么来头。众人纷纷掷钱,老头儿抱了个盆满钵满,乐得合不拢嘴。
庄周心道那人剑术高超,前倨后恭,当非轻薄无赖,正想问那人身份,但四目望去,已找不到他的身影。
众人散后,女子拜谢庄周:“多谢公子仗义出手。今日赚的钱请公子随意取用。”
庄周连连摇手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走到正在一旁数钱的老人面前:“大爷,您还记得我吗?”
老头儿道:“我又没老眼昏花,你不就是刚刚耍剑的吗?你那剑是弄得挺神奇,不过耍得有些慢。”
庄周心道这是上乘御气剑术,当然不能以快慢定论,也不争辩,继续道:“这之前我们也见过,在洛邑,八珍馆,您卖给我属镂剑?”
“什么剑?”老头儿一脸茫然。“我好像是卖过一把剑,那是好剑啊,可不是什么老鼠剑。”
庄周道:“是好剑,真真正正的好剑,您从何处得来的?”
老头儿眼睛里只有铜钱,看也不看庄周,道:“捡的。”
庄周将信将疑,总觉得这老头儿有些门道,谁没事能捡个绝世宝剑?但他既然不愿说,也不能逼迫。便道:“大爷,要不请您吃些东西?”
老头儿说:“这事儿得问我们家小姐。”
女子道:“当我们请公子才是。”
几人来到庄周刚刚吃饭的小店。庄周本就不饿,只想找机会报答老人的赠剑之恩,见老人吃得津津有味,心下既欢喜又有些心疼,一连加了两道肉菜。老头儿根本不说话,只顾大嚼。庄周和女子谈起天来,原来这女子姓崔,名云舒,原籍齐国安陵,也是当地有头脸的缙绅世家。祖父做过齐国的司田官,父亲也做过掌狱讼的执法官——士师。庄周心下纳闷儿,那她怎么沦落到跑江湖卖艺的地步。女子谈及此事时只用了“遇人不淑”四个字带过,言语之中似包含了无限的伤心愤慨。庄周不好追问,猜想可能又是《诗经》中“氓之蚩蚩”一篇的故事吧。
这老人是她三天前在大梁城西北方的卷县遇到的。她卖艺时老头儿巴巴地跟着,吃饭时也在远处默默看着,她看他可怜,便给他饭吃,自己正好也缺一个收钱的伙计,便带着他一起走江湖了。问他叫什么他也说不出来,只知道他姓袁,便叫他“老袁”。
正说话间,两个人快步走近,喜道:“庄公子,可找到您了!”
庄周一看,正是带他去窦家店的两个侍卫:“两位大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其中一个侍卫附耳说:“大王宴饮,请您这就去赴会。”
庄周只好和两人道别,崔云舒相送有礼,而老头儿满嘴流油,正往嘴里塞着鸡肉,胡乱地说:“好好好。”
侍卫均感好笑,庄周恭敬地向老人做了一揖,这才离去。
三人来到窦家店,四位宫中侍者捧着托盘等在门口。托盘上是着装与挂饰。见到庄周后下跪行礼:“小人给公子请安。”
“使不得!”庄周赶忙还礼。
他们是魏羽祺派来为庄周打点装束的。庄周本不在意穿着,但想魏王宴会,还是不要失礼的好,只能任由他们打扮。两位侍卫等在门口,等庄周出来时,不由得心中喝了声彩:“好一个俊俏贵公子!果然人是衣服马是鞍!”
只见庄周一身白色云纹深衣,错金带钩,佩青色玉璜,腰悬镂空剑鞘。魏羽祺在洛邑时就传书给大梁少府,为属镂剑定制此鞘,这时正好用上。
门口金漆纱围的马车早已准备妥当,将庄周送到王宫门口。
守门侍卫拿出竹简核对过后放行,马车不准进宫,庄周由“主客”引导,缓步入内。王宫广阔,楼阁周通,廊腰缦回,宫墙临望。五部一哨,十步一岗,侍卫林立,敬肃无声。庄周见了此等气派,不禁啧啧称奇。穿过三道门后,看到了一座红漆玉栏的宏伟宫殿,这是魏宫十三殿之一,名“丹殿”,常作为宴会之所。
“你是谁?怎么以前没见过你呀!”一位粉装玉琢的华衣少女窸窣而来,弯弯的眼睛灵动非常,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瞧之不过十五六岁,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
陶响球
凡进食之礼,左殽右胾,食居人之左,羹居人之右。脍炙处外,酰酱处内。葱渫处末,酒浆处右。以脯修置者,左朐右末。——《礼记曲礼》
“在下庄周,姑娘是?”
“我叫魏羽嫣,你叫我嫣儿就好了!”少女笑靥生春,天真烂漫,说不出的可爱动人。
“魏羽嫣?那你和魏羽祺——”
“你居然认识我堂姐!还敢直呼其名!你不怕她吗?”魏羽嫣一副吃惊的模样。她是魏王之弟魏昂的女儿,极受魏昂宠爱。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是魏王面前也敢撒娇使性,但唯独见了她堂姐如耗子见猫一般。